“嗯,比去年强。”李昂走到她旁边蹲下来,从地上捞起一穗举到光线下面,穗轴上密密的紫黑色籽粒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哑光,“今年地肥了,水也跟得上,穗子重了不少。”
她站起来,拍掉了手上沾的细碎糠皮,在裤子上蹭了两下,又用手背拂了拂膝盖上的土。“成果展你去不去?”她问,眼睛看着院墙外远处的山线,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有关但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事。
“去。”李昂也站起来,把那穗翻过的紫米放回摊开的穗堆上,用手轻轻拨开让它继续晒着。
“听说了。县里办的,好多人去,还有别的地方的人来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听别人说过了好几次的事。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落回院子里,短暂地看了李昂一眼又移开了。
李昂把手中的紫米穗放回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细碎壳屑,看了她一眼:“你去不去?”
琳娜站在院子中间,秋天的阳光在她的肩头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薄光,把她的短发映得边缘发亮。她想了一下,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。“不去,不懂那些。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她没再多留。走到灶屋门口,隔着门朝里面正在安置那只酸笋罐子的母亲说了一声走了,母亲的声音从灶屋里传出来,带着一叠声的挽留说再坐会儿喝杯茶吧。琳娜说家里还有事,婉拒了。她走出院门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的,在门口停了一步,回过头来对李昂摆了摆手,然后沿着村道走了。她的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长了,在干燥的村道上投下一道深色的影子,越走越远,在一棵老柿子树旁边拐了一个弯,就被树干遮住了。
母亲从灶屋出来,站在院门口朝琳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来走进院子里,一边走一边解着围裙带子,说了句:“这姑娘,什么都好,就是一个人太孤单了。”
李昂没有接话。他蹲回那摊紫米穗子旁边,把被风吹得歪斜的几穗重新摆正了,然后把晒干透了的穗子一束一束地收拢起来,装进脚边那只敞口的布袋子里。秋风吹过院子,吹起了他装袋时带起来的一小片干燥的糠壳碎末,在阳光里打着旋飘起来,又轻轻地落回了地上。墙角那只装酸笋的陶罐已经安稳地摆在了灶屋的架子上,被阳光透过窗户照得罐身微微发亮,散发着一层若有若无的、从半年的沉睡里刚刚醒来的酸香味道,像一坛已经从时间里取回了什么东西的罐子,安安静静地在那里等着被揭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