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队时,前头两个挑菜的闲聊,声音压得很低,但牛二离得近,字字入耳。
“昨夜里老神仙的弟子又换脚了。我婆娘数着时辰,说这回是子时三刻,比上回多站了整整一天。”
“何止换脚。我听人说,老神仙的徒弟站的那方石座底下,有人半夜去摸过,石头是凉的。周围青石板都被日头晒得烫脚,就那块石头凉。你说怪不怪。”
“这算啥。前几天不是有个瘸腿的婆子去拜他,拜了三天,第四天就能走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那婆子以前在城门洞要饭,两条腿都坏了,现在在集上给人洗衣服挣钱。你不信自己去问。”
进城后,牛二在女儿湖边一个茶摊上歇脚。他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,要了碗凉茶。隔壁桌坐了三个人,看穿着像是外地来做买卖的商贩,操着南边口音,说话声音比本地人稍大些。
“你说那个站着的人,站了几天了?我上回来重华是五天前,那时候他就站在那儿。今天来,他还在那儿。”
“说是已经站了七天了。”
“这重华城也是有意思,律法不许人提定远侯,不许提误国,连‘开战’都不能说,倒是不禁人在广场上单脚站着。”
“你小声点。”第三个人打断他,“打杀帮不管你提不提道士,但你说不许提的那几个字,全在禁议之列。再说了,这道士也不是白站的。我听人说,他是铁轮教嫡传,有御赐的封号。打杀帮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,不敢惹。”
“御赐封号?那这位老神仙在重华城横着走都没人敢管了?”
“横着走?人家站着都不肯双脚着地,还横着走。你这话让他听见,怕是得单脚踢你。”
三个商贩低声笑起来。笑声里没有嘲讽,倒有几分敬畏。笑完,第一个人又开口:“不过说正经的,重华城这几年怪事多。禁令越禁越多,仙圣倒是越出越多。去年女儿湖边不是也有个和尚坐禅坐了三个月?后来被请进宫里给皇后讲经去了。这年头,站得久比说得好管用。”
茶摊老板娘正在端茶,忽然瞥见街角一个人影,手一抖洒了半碗茶。牛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一个道人从巷子里晃出来,腰间挂刀,边走边灌酒,敞开的衣襟上露出胸膛上三道旧刀疤和一片朱砂画的符,符是反的,上下颠倒,像是故意画错。
他醉醺醺的样子,眼睛又凶又亮。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,露出五个黑乎乎的脚趾。几个孩子拍手喊“酒疯子又来了”,他也不恼,拿酒壶往孩子那边一递:“尝尝?”孩子哄笑着跑开。他仰头灌了一口,把酒壶往腰间一别,大步朝广场走去。
牛二放下茶碗问:“这人谁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