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铁轮教在真真国各地都有分坛。你那张户籍一旦被查到是牛家寨出来的,他们不会派兵去打你的寨子,而是派人混进寨子,下毒、煽动、收买。你那一万人里面,只要有几十个人被铁轮教说动了心,寨子就从里面烂掉了。"酒道士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"他们擅长干这个。铁轮散人当初收服一个山头,用的不是刀兵,是一本经书、三场法会、五个人倒头便拜,然后整座山就跪下来了。"
牛二没有说话,但花似梦感觉到他站在那儿,气息沉下去了,像水退之后露出河床的石棱。
"我不逃。"牛二说,"寨子在山里,路只有一条。外面的人进不来。"
"外面的人进不来?"酒道士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,像干柴折断,"你知不知道铁轮教的一代弟子,有一个修阴神,能出窍离体,日行千里,穿墙过户如入无人之境。你的寨门再厚、山路再窄,拦得住阴神?他不用进门就能把你全寨子的人看个一清二楚。"
牛二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又松开。
"铁轮教一代弟子,被你打打死一个,重伤一个,还剩五个:召唤雷电天雷法师,玩火炼丹的地火法师、练出阴神的玉灵法师、我老婆马仙姑会画符沟通鬼神。"酒道士继续说,"他们真要动你的寨子,根本不用打,一把火点了山,你那一万人从火里跑出来,在山道上挤成一团,他们站在高处,用剑往下扎就行了。"
“你对铁轮教这么数息,肯定见过他们。你把铁轮散人和一代弟子的画像画给我,谁惹我就射死谁。”牛二发狠道。
酒道士听了这话,一不发。然后他把酒壶搁在膝盖上,抬起头看着牛二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算完账之后重新打量人的味道。
"铁轮散人能远程压制定远侯,也能压制你修为,你怎么办?"酒道士压低了声音。
"我进九泉山,那里遍地精怪,谁敢来。"牛二说,"他总不能时刻锁定我吧?"
花似梦站在牛二身侧,目光在两人之间移了一下,然后停住了。
酒道士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,拇指在绳结上摩挲了好几遍。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来。
"相互威慑。"他说,"让他们知道你也能反杀。只要他们动你,你就动他们。"
牛二点了点头。
"那行。"酒道士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,蹲下来在石板上开始画。第一笔从头顶画下来,一个光头,盘着髻。第二笔画了鼻子,往左边歪了半寸。"这是牵牛,你已经认识他了。歪鼻子,大小眼。"
他在旁边另起一块空白石面,画了第二个人。瘦长脸,青布道袍,右手只有三根手指。"玉灵法师。修阴神的那个。白天不出现,月圆之夜他的阴神会有一层极淡的银边。"
第三个人。圆脸,短脖子,下巴上一颗黑痣。"地火法师,不出炼丹房。每隔三天会派童子下山到泉眼取水。"
第四个人。瘦高个,头顶一撮白头发。"天雷法师。今晚你和他雷法刚打了一架。他脾气急,容易落单。"
酒道士画完这四个,把炭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,又画了一个圆圈,中间一个小点,小点外面密密麻麻画了一圈线,像车轮的辐条。
"铁轮散人。我没法画他的脸,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十二年前,他坐在密室里,脸上罩着一层雾,我连五官都看不清。他灰白道袍,光头,皮肤像干树皮。"
牛二把石板上每一幅画像都看了一遍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"马仙姑呢?"他问。
酒道士的笔停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截炭笔,笔尖已经磨秃了,在石板上画出一道淡灰色的痕迹。他把笔收起来,擦了擦手指上的黑印。
"他是我老婆,这个不能射。"他说,"你要是拿弓对着她――"
他没有把话说完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的酒壶垂在身侧,月光从塌掉的棚顶漏下来,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,另半边埋在阴影里。
"我不射她。"牛二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