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。
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条鞭子,无情地抽打着雒城斑驳的城墙。雨水混合着连日来积攒的血污,顺着墙砖的缝隙蜿蜒而下,将护城河染成了一条浑浊暗红的血带。
城头上,刘循的守军缩在垛口后的避雨棚里,冻得瑟瑟发抖。连日的高强度守城战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,再加上这该死的鬼天气,很多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,听久了,竟让人产生了一种幻觉,仿佛那雨声里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哭嚎。
“你听……那是什么声音?”一个新兵蛋子牙齿打颤,死死拽着身边老兵的衣角。
“哪有什么声音?是你耳鸣!滚回去睡你的觉!”老兵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新兵后脑勺上。但他骂完之后,自己也愣住了。他侧耳倾听,那不仅仅是雨声。
在暴雨的轰鸣声掩盖下,有一种极其细微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――那是粗糙的麻绳摩擦湿润石壁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正在悄无声息地攀爬。
几百条浸透了桐油的粗绳,在暴雨的绝佳掩护下,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城垛。
陈锐第一个翻上了城墙。
他没有穿厚重的铁甲,只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短打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反光的地方。雨水顺着他冷硬的发梢流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,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头,迅速锁定了那个正在打瞌睡的哨兵。
“杀。”
一个字,从他齿缝间挤出,比这漫天的暴雨还要冰冷刺骨。
身后,一百名经过地狱般选拔的“新兵”紧随其后。他们像黑色的潮水,又像一群沉默的幽灵,翻上城头后没有发出一丝呐喊,而是迅速贴着墙壁、贴着阴影,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散开。
“敌袭――!有贼……”
那名哨兵终于察觉到了异样,刚张开嘴,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出喉咙,就被生生掐断。
陈锐手中的特制短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,精准地割开了哨兵的喉咙。那个哨兵捂着脖子,瞪大了眼睛,想喊,却只发出了破风箱般的“嗬嗬”声,温热的鲜血喷了陈锐一脸。
陈锐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三三制,散开。清理垛口,切断火源,不要让他们靠近警钟。”
陈锐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可闻,简短、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战斗在黑暗中瞬间爆发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正规军之间的对决,这是一场现代特种兵对古代守城民兵的单方面屠杀。
陈锐的士兵不讲究阵法,不讲求武德,甚至不屑于正面对抗。他们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刺客,专挑落单的杀,专攻后背,专砍脚踝。
一个正在烤火取暖的老兵,刚觉得背后一阵阴风袭来,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嘴。紧接着,一把冰冷的利刃从他的后腰狠狠捅入,精准地刺穿了肾脏。剧痛让他浑身抽搐,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封死了他的嘴,直到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但很快就被暴雨的轰鸣和滚滚雷声淹没。
中军大帐内,刘循从噩梦中惊醒,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骚乱,吓得魂飞魄散,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来:“怎么回事?!敌军攻上来了吗?!”
“将军!是攀城贼!数量不多,但太凶了!”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满脸惊恐,“他们已经控制了西门的箭楼,兄弟们……兄弟们根本看不清他们在哪!”
“给我杀!传令下去,擂鼓!杀光他们!”刘循歇斯底里地吼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。
但守军已经彻底乱了。
黑暗中,他们看不清敌人,只听得见同伴临死前短促的惨叫。而陈锐的人,早就习惯了黑暗,习惯了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作战。他们利用每一块岩石,每一处阴影,每一个视觉死角。
“屠户张。”陈锐按住了耳边的简易竹哨(这是他们约定的通讯方式),低声下令,“带人去烧粮仓。”
“得令!”
屠户张带着一队人,像老鼠一样灵活地钻进了城内的巷道。片刻后,东南方突然升起了一股浓烟――那是粮仓起火了。
火光冲天,瞬间照亮了半个雒城。
守军看到粮仓起火,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。
“粮仓没了!我们没饭吃了!”
“天亡我也!快跑啊!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蔓延。
陈锐站在城楼的阴影里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火光映照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,宛如一尊杀神。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――攻心为上,乱其阵脚。
“吹号。”
“呜――!”
沉闷而苍凉的号角声在雨夜中响起,如同死神的召唤。
城外,刘备的大军早就蓄势待发。听到号角声,早已准备好的云梯再次架上了城墙。这一次,城头上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,只有溃逃的士兵和丢盔弃甲的绝望。
“吱呀――”
沉重的城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