雒城大营,拂晓。
彻夜未熄的灯火终于渐渐暗淡下去,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燃尽后的焦糊味,混合着帐外地湿泥土的清新气息。中军大帐内,文武官员们带着满脸的疲惫陆续退出。方才那场关于“军功爵制”与“独立编制”的激烈辩论,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精力。
陈锐走出大帐,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。昨夜的胜利,让他彻底在大汉高层站稳了脚跟。那张由他亲手绘制的“特种作战”蓝图,终于得到了最高权力的盖章认证。但他心中并无半分轻松,反而沉甸甸的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肩上扛着的,不再是一千一百条人命,而是整个大汉未来的国运。
“陈将军留步。”
身后传来诸葛亮温润的声音。
陈锐转身,只见诸葛亮并未如其他官员般离去,而是静静地站在帐门口,羽扇轻摇,目光深邃地看着他。
“军师有何吩咐?”陈锐抱拳问道。
诸葛亮并未立刻答话,而是与他并肩而行,沿着营中甬道缓缓走向僻静处。晨光熹微中,诸葛亮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,那是连日操劳与心力交瘁的痕迹。
“昨夜之议,虽定下无当飞军之制,然,亮心中尚有一桩大事,如鲠在喉。”诸葛亮停下脚步,目光越过连绵的营帐,望向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。那里,是荆州的方向。
“军师所虑,可是荆州?”陈锐直截了当地问道。
诸葛亮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:“陈将军果然敏锐。正是荆州。云长兄性如烈火,傲上而不忍下。如今我军新定益州,声势大振,他坐镇江陵,难免生出轻敌之心。而东吴孙权,素来觊觎荆州,吕蒙、陆逊,皆当世之俊杰,岂会坐视云长做大?”
陈锐心中一凛。他知道,诸葛亮说的是实话,也是他一直担心的痛点。按照原本的历史,关羽失荆州,败走麦城,直接导致蜀汉国力大损,刘备夷陵惨败,蜀汉再无翻身之日。而现在,虽然因为他的介入,历史轨迹发生了一些偏移,但荆州这颗定时炸弹,依然悬在头顶。
“军师的意思是?”陈锐问道。
“主公已定下汉中战略,短期内,大军主力必将北向,与曹操作战。”诸葛亮的声音低沉而凝重,“荆州方面,只能依靠云长兄独力支撑。亮虽多次去信叮嘱,然纸面之谈,终究不如实地应变。一旦有变,远水难救近火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锐:“陈将军,你的无当飞军,练成之后,除了汉中战事,还需时刻留意荆州动向。亮今日,便要给你一道密令。”
说着,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绢帛,郑重地交到陈锐手中。
“此令,除你与亮之外,无人知晓。包括主公。”诸葛亮语气严肃,“若荆州无事,此令便永不见天日。若荆州有警,此令便是你调动无当飞军,乃至干涉荆州军务的最高凭证!”
陈锐接过绢帛,入手冰凉。他解开绳结,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,却字字千钧:
“令无当飞军统领陈锐:荆州若有警,不论云长意愿,不论局势何如,即刻整军,不惜代价,驰援荆州。若云长不听劝,可夺其权,代行其事;若城不可守,必保其人身安危。此令,代天巡狩,先斩后奏。――诸葛亮。”
先斩后奏!代天巡狩!
这八个字,分量太重了。这意味着,在极端情况下,陈锐甚至可以架空关羽,直接接管荆州防务!
“军师……”陈锐倒吸一口凉气,“此举,是否太过激进?关将军若知……”
“若知,必与亮反目。”诸葛亮苦笑一声,眼中满是无奈与决绝,“然,两害相权取其轻。云长若失荆州,则我大汉复兴无望,他亦将身败名裂。届时,他自会明白亮之苦心。陈将军,此事,只能托付于你。你的无当飞军,来去如风,方能行此非常之事。”
陈锐沉默了。他明白诸葛亮的苦心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的是关羽的性命,赌的是荆州的存亡。而他,就是诸葛亮放在棋盘上的那个最重要的变数。
“陈锐领命。”他将密令小心收起,“请军师放心,只要我陈锐还有一口气在,绝不让关将军有任何闪失。”
“有你这句话,亮便安心了。”诸葛亮长舒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“另外,练兵之余,你需着手做两件事。”
“请军师示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