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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3章 改良创伤药剂,营中伤亡骤减

雒城大营,校场一角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怪味,像是烧焦的草药混合着烈酒的辛辣,熏得周围巡逻的卫兵远远绕行。这里被铁锁链圈出了一块禁区,门口立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:“闲人免进,擅入者死”。

这就是陈锐建立的“战地急救实验场”。

七日深山绝境拉练落幕,全员归营,看似全员凯旋、筋骨淬炼成型,实则人人身上都带着山野绝境留下的暗伤隐患。

深山密林之中,荆棘丛生、湿毒弥漫、虫兽潜伏,无营帐庇护、无粮草补给、无专人看护,全凭士卒自力更生、绝境求生。高强度的山野跋涉、陷阱实操、荒野特训,再加上连日阴雨寒湿侵袭,让这支刚刚历经淬炼的新军,积攒下一堆肉眼可见的烂摊子。

往日校场练兵,伤多为磕碰淤青、皮肉擦伤,休养一两日便可恢复如初。可这七日深山炼狱,留给士卒的伤势,皆是乱世军旅最头疼、最致命的顽疾。

屠户张乃是军中壮汉,体魄远超寻常士卒,体格凶悍、耐力过人,进山拉练时为掩护同队新兵,不慎被深山剧毒腹蛇咬伤左腿。七日之间,他凭借陈锐传授的山野急救之法,强行压制蛇毒蔓延,咬牙撑完所有特训科目,未曾掉队半步。可归营之后,紧绷的心神与体魄骤然松懈,残留毒素立刻反扑,伤口快速红肿溃烂,浓水淤积不散,连日高烧不退,整个人昏昏沉沉,靠顽强意志硬撑着一丝清醒。

飞毛腿李素来脚力惊人、身法迅捷,是军中斥候预备精锐。深山特训时为追踪山野兽群、练习隐蔽潜行、摸索山地追逐战法,不慎失足滚落陡坡,硬生生摔断两根肋骨。这几日他强忍剧痛坚持训练,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跑动,都牵扯断骨伤口,痛得浑身冷汗淋漓、五脏翻腾,连平稳喘息都成了奢望。

阿木年纪最小,心性纯粹敢拼,为彻底摸清山野毒草特性、替全队规避误食风险,主动试尝未知野生浆果,不幸误食微毒异种野果,口腔咽喉尽数肿胀,舌头肿得如同僵硬的香肠,三日无法进食饮水,只能靠少量清水维系体力,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。

放眼整座雒城大营,一千一百名归营参训主力士卒,几乎无人完好无伤。

有人被满山锋利荆棘划得满身血痕、皮肉外翻;有人夜间值守遭遇山野野狼偷袭,手臂、肩头留下狰狞咬痕;有人长期浸泡湿寒腐叶之地,双腿红肿发炎、经脉淤堵;更有大半士卒因不适应山野不洁饮水、生食野味,患上轻重不一的腹泻腹胀、体虚虚脱之症,浑身酸软无力,连站立操练都难以稳住身形。

若是按照汉末军旅的旧规旧法,这般规模、这般类型的连片伤患,注定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惨重折损。

当世所有汉军乃至天下诸侯军旅,军医资源极度稀缺,且疗伤手段陈旧落后、粗暴单一。军中常备金疮药配方千年不变,药材粗糙、提纯简陋,仅能做到简单表层止血,毫无消炎抑菌、祛腐生新的功效。士卒负伤之后,只能依靠丹药外敷、自身体魄硬抗,伤口一旦遇湿发炎、淤积浓毒,便只能听天由命。

古往今来,军旅折损,十有八九并非死于沙场敌军刀兵,而是死于战后伤口感染、毒邪攻心、寒湿侵体。

寻常军营,一旦爆发如此大规模的外伤、中毒、湿寒并发症,任凭军医日夜操劳,最终能保全七成伤员性命,已是天大侥幸,三成士卒重伤不治、残报废体,乃是军中常态,无人觉得可惜,更无人认为异常。

但这套认命的规矩,在陈锐的无当飞军之中,绝不适用。

从整编的第一天起,陈锐便立下铁则:无当飞军将士,每一人皆是国之基石、北伐底气,绝不当无谓炮灰,绝不放任可治之伤演变成必死之局。

营帐之内,湿气沉沉,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压抑沉闷。

陈锐半蹲在屠户张的床榻前,神色淡漠沉静,眼神专注地落在那处狰狞的伤腿之上,周身没有半分多余情绪。连日高烧,让屠户张原本黝黑硬朗的脸庞变得蜡黄枯槁,毫无血色,整条左腿肿胀得异常粗壮,皮肉紧绷透亮,皮下浓水淤积涌动,隐隐透着乌黑青紫的毒色。

哪怕痛到极致,牙关死死磕碰、浑身微微颤抖,屠户张依旧紧咬牙关,硬生生憋着所有痛呼,不肯发出半分**。他是军中老兵,见惯了军营生死,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般伤势的凶险。

他不怕死,从军以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可他怕自己这条腿彻底废掉。

若是沦为残废,便再也无法披甲从军、上阵杀敌,只能脱离新军、返乡苟活,这是历经炼狱淬炼、满心热血的他,最无法接受的结局。

“把那个陶罐拿来。”

陈锐头也未抬,语气平淡清冷,没有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立在一旁的随军军医官连忙躬身应声,双手小心翼翼捧过一只通体黝黑、反复蒸煮消毒过的粗陶药罐,恭恭敬敬递到陈锐手边。

罐口微开,一股浓郁醇厚、清凉醒脑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,完全不同于军中寻常金疮药的苦涩腥燥。

这是陈锐近几日废寝忘食、日夜钻研调试的全新创伤药膏。

自深山拉练归来,见军中连片伤患、旧式医术无力回天,陈锐便将所有空余时间尽数投入急救实验场。他结合现代战地创伤治疗完整理论,剖析汉末蜀中本土百种草药的药性功效,摒弃古方糟粕,重构配比、改良工艺、创新用法,反复熬制、提纯、试药,方才敲定这一剂专属军用创伤药膏。

军医官立于一旁,目光紧盯陶罐,眼底满是敬畏与疑惑。他们世代行医、从军数十年,熟读古方医典,却从未见过这般配伍诡异、药性独特的疗伤药膏,完全跳出了当世所有金疮药的配方框架。

陈锐抬手接过陶罐,随即取过一旁明火炙烤过的锋利短匕。

高温灼烧彻底消杀兵刃细菌,杜绝二次感染,这是陈锐定下的第一道治疗铁规。

“忍着点。”

简短三字落下,便是救治的开始。

不等榻上的屠户张做好心理准备,陈锐手腕微沉,烧得温热的锋利匕首,精准、果断地沿着伤口溃烂发黑的边缘,稳稳划开一圈皮肉。

刀刃入肉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远超寻常刀伤刺痛,是深入肌理、撕扯血肉的极致痛感。

“啊――!”

屠户张再也压抑不住,一声凄厉惨叫冲破喉咙,身躯剧烈抽搐、猛地绷紧,十指死死抓攥着床榻木板,指节发白、青筋暴起,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,顺着脸颊肆意滚落。

营帐内外闻讯围观的一众士卒、辅兵,看得头皮发麻、脊背发凉,不少人下意识别过头去,不敢直视这残忍的清创场面。

在所有人的认知里,伤口本就溃烂肿痛、脆弱不堪,理应悉心呵护、谨慎敷药,哪有这般主动刀割腐肉、人为扩创的道理?这般操作,无异于雪上加霜、自寻死路。

唯有陈锐神色不改,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,手上动作稳如磐石、丝毫不乱。

他深知,所有外伤溃烂、高烧反复、毒邪攻心,根源皆在腐肉淤积、毒素残留、细菌滋生。旧式疗法只敷药、不清创,看似保守稳妥,实则是养毒藏患,表层伤口结痂愈合,内里浓毒腐肉无法排出,最终必然彻底溃烂、不治身亡。

唯有彻底剔除所有坏死腐肉、排空淤积黑毒,才能斩断病灶根源,给伤口真正的愈合生机。

匕首翻飞之间,所有发黑坏死的腐肉尽数被剔除干净,淤积在伤口深处的乌黑毒血,顺着创口缓缓流出。

待污血排尽、创面露出鲜活红肉,陈锐即刻放下匕首,取过提前蒸馏提纯的高度烈酒,均匀淋洒在创口之上。

烈酒入创,灼烧般的剧痛再度袭来,屠户张浑身颤抖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硬生生扛过两轮极致痛楚,再也无力挣扎,只能粗重喘息。

清理完毕,陈锐打开陶罐,用干净骨勺舀出满满一勺漆黑粘稠、质地细腻的特制创伤药膏,厚厚、均匀地涂抹在整片创口之上。

药膏触肤微凉,刚一敷上,那钻心的灼痛、肿痛便瞬间缓解大半,一股清凉药性顺着肌理缓缓渗透,压制住翻涌的毒火与剧痛。

做完外敷上药,陈锐取来提前经过沸水蒸煮、阳光暴晒双重消杀的细密麻布绷带,层层规整缠绕、加压包扎。

最后,他撕下一段坚韧布带,在伤口上方三寸的肢体位置精准扎紧,松紧有度、力道规整,一条标准的战地止血带瞬间成型,完美阻断残余毒素与污血向心蔓延。

整套清创、排毒、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、阻毒流程,行云流水、一气呵成,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规范、有理有据。

“这就完了?”

屠户张喘着粗气,满头冷汗,虚弱地睁开双眼,难以置信地看着包扎整齐的伤口。

剧痛褪去,肿胀的紧绷感快速消散,连日萦绕周身的燥热昏沉,似乎都淡去了几分,整个人瞬间轻快不少。

“完了。”

陈锐缓缓起身,抬手拍去掌心沾染的细碎药渣,语气依旧淡然:“这药膏每日换药一次,保持创面干净干燥。三日之内,体表高烧褪去、创口不再化脓,便是毒解新生,安心休养便可痊愈。”

话音微顿,他目光沉沉看向屠户张,丢下一句冰冷直白的最坏结果:“若是三日热度不退、毒势反复,无需犹豫,直接锯腿。”

“否则毒素攻心、脏腑溃烂,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你的性命。保腿保命,只能二选一。”

“锯……锯腿?”

屠户张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惨白,刚刚舒缓的心神瞬间沉入谷底,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。

他知道,陈锐从不说虚狠话,所每一句皆是实话。

“好生休养。”

陈锐不再多,转身迈步,径直走出营帐,奔赴下一处伤兵营帐。

整整一个下午,陈锐如同掌控生死的冷面判官,穿梭在大营所有伤兵营帐之间,不眠不休、片刻不停。

他的治疗手段,在所有士卒、军医眼中,残忍得近乎不近人情。

但凡伤口溃烂者,必刀割清创、剔除腐肉;但凡毒邪淤积者,必烈酒冲洗、排毒祛浊;但凡肢体肿胀、血脉淤堵者,必绑扎止血、加压疏导。

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嘶吼,此起彼伏,回荡在整片军营之中,听得人心惊肉跳、惶恐不安。

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,陈锐所用的药剂、施展的医术,完全颠覆了他们数十年的认知,一次次刷新着众人的眼界。

当世传统军中金疮药,皆是干燥粉末状,工艺粗糙、杂质极多,撒于伤口之上,极易粘连血肉、堵塞创口,不仅难以深层止血,反而容易积污藏垢、滋生细菌,加剧伤口感染溃烂,愈合速度极其缓慢。

而陈锐亲手改良研制的全新创伤药膏,完全是颠覆性的存在。

他筛选蜀中遍地可见、成本低廉的鱼腥草、金银花、蒲公英、马齿苋等野生草药,尽数采摘鲜品,经过清洗、捣碎、熬煮、浓缩、提纯五道工序,剔除所有药渣杂质,保留纯粹药性。再辅以高温蒸馏获取的高度烈酒萃取药性,精准配比适量野生蜂蜜与熬化的动物油脂调和成膏。

油脂与蜂蜜形成天然密闭保护膜,牢牢隔绝空气之中的细菌污物,杜绝二次感染;草药精华强效清热、消炎、祛腐、生肌;酒力通透肌理、疏通血脉、打散淤毒。

三者相辅相成、药性互补,完美适配所有军旅外伤,止血快、消肿速、祛毒强、愈合快,效果远超当世所有名贵金疮丹药。

除了外敷疗伤膏剂,陈锐还针对性研制出内服退烧解毒汤剂。

他依据古代伤寒医理,结合现代炎症、败血症病理认知,取用柴胡、黄芩、葛根、甘草等药材,精准把控配比剂量,文火慢熬、浓缩药汁,制成专治外伤感染、毒邪入体、外伤高烧的特效汤剂。

专门应对士卒伤口感染引发的持续高热、脏腑燥热、毒血攻心、体虚昏厥等军中顽疾,从内调理、固本祛邪,内外兼治、双向保命。

而最让一众老牌军医瞠目结舌、难以理解的,便是止血带的运用之法。

自古以来,军中应对大出血重伤,无非两种粗暴手段。要么以烧红烙铁高温烫烙创口,灼烧血肉强行止血,皮肉焦糊、痛苦万分,且致残率极高;要么胡乱抓取香灰、灶土、干尘撒于伤口,听天由命,能否止血全凭运气,极大加剧感染风险。

天下医者、军旅将士,从未有人想过,只需在伤口近心端绑扎布带、阻断局部血流,便可快速止血、保住性命。

在他们固有的认知中,血流不畅则肢体坏死、气血淤积则毒素攻心,人为阻断血脉,无异于自断生机、加速死亡,简直是匪夷所思、离经叛道的荒唐之举。

无论一众军医心中如何疑惑不解、满腹争议,冰冷的事实,终究胜过所有古方旧理、世俗偏见。

三日时光,转瞬即逝。

原本注定溃烂致残、高热不治、必死无疑的一众重伤士卒,尽数出现逆转生机的奇迹。

屠户张腿上淤积的浓毒彻底排净,周身持续多日的高烧缓缓褪去,蜡黄枯槁的脸庞渐渐恢复血色,整条伤腿快速消肿,创口表层长出鲜嫩新肉,稳稳结痂愈合,再无半点毒邪反复的迹象。

断骨重伤的飞毛腿李,外敷药膏消肿止痛、内服汤剂固本培元,淤堵的血脉尽数通畅,胸腔闷痛、咳血气短的症状彻底消失,呼吸平稳顺畅,断骨处稳稳愈合,只需安心休养,便可彻底恢复战力,不留半点旧疾隐患。

误食毒果、口舌肿胀的阿木,口腔咽喉毒素尽数清除,肿胀彻底消退,能够正常饮水进食、开口语,精气神一日比一日饱满。

那些满身荆棘伤痕、皮肉外翻的轻伤士卒,创口尽数洁净干燥、快速结痂,短短三日便基本愈合;那些湿寒体虚、上吐下泻的士卒,也尽数调理痊愈,体魄快速恢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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