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秋八月,成都,汉中王府。
连日八百里加急战报自荆襄源源不断送入蜀地,沔口一战崩碎江东水师图谋,樊城一役逼退曹魏徐晃精锐,更以从容权谋悄然拔除江陵腹心大患,一桩桩、一件件,震动整座成都朝堂。
大殿之内,文武分列两侧,语声纷杂。
世人皆知,荆襄半壁江山,近乎凭陈锐一人之力死中求生、逆势稳住。
此人坐镇江汉不过数月,北安上庸三郡,南锁长江天堑,外破魏吴精兵,内除州郡隐患,手握数万重兵,扼天下腹心要道。
少年新臣,权柄之盛,冠绝蜀中诸将。
朝堂之中,难免生出诸多私议。
有人其年少权重,威震一方,恐难久居人下;有人道其智计太过诡绝,杀伐布局尽握先机,日后恐难制衡。流细碎,暗潮涌动,萦绕殿宇不散。
刘备端坐王座,手中握着最新完整战报,目光沉静,无半分疑虑之色。
待殿中议论稍歇,他缓缓抬眼,声线沉稳,落于满堂文武耳畔。
“荆襄危局,无人可解,唯陈锐可解。江汉千里疆土,无人能守,唯陈锐能守。”
“其人手握重兵而心存汉室,身担重权而行事恭谨,屡建盖世奇功,从未恃功自傲。孤信其忠,任其权,托其地,朝堂自此,无需再议。”
短短数语,一锤定音。
彻底压下满朝所有非议猜忌。
庞统立于文官之首,闻微微颔首,眼底一片清明。
世人皆惧臣下功高震主,唯独汉中王胸襟坦荡,识人信人,不疑不忌。如此君臣相得,方是乱世之中,最难得的稳固根基。
当日,汉王诏令火速拟出,遣中枢重臣持节携令,星夜奔赴荆襄沔口大营。
……
荆北,沔口江岸。
秋风过境,江水浩荡,历经大战的江面早已平复,唯余两岸层层交错的铁锁依旧横卧江流,默默镇锁长江水道。
陈锐立于帅帐之前,目送江波万里,神色平静。
邓艾、姜维二人分立左右,诸将依次肃立,静待成都王命。
成都使节踏入大营,当众宣谕汉王旨意。
赏功、慰军、安边,层层诏令落地,褒奖陈锐稳荆襄、破敌寇、定内乱之功,礼遇隆重,恩赏厚重。
宣旨既毕,使节拱手看向陈锐,轻声问询。
“陈将军接连逆转危局,稳住江汉大势,天下震动。只是樊城虽得大捷,荆北连年鏖战,军心民情终究疲敝,不知如今荆州军备虚实,尚可支撑长久镇守否?”
帐中诸将闻声,尽数侧目看来。
外人只知关羽水淹七军、威震华夏,只道荆北大胜、军势鼎盛,唯有身在此局中的人,才看清繁华盛名之下的满目疮痍。
陈锐目光落向北方樊城方向,语声平淡,却字字刺骨,道破所有虚盛假象。
“樊城之胜,是绝境惨胜,亦是空壳之胜。”
“云长公北伐半载,前后鏖战数十场,先破于禁七军,再阻曹仁死守,后硬抗徐晃中原精锐。荆州积攒数十年的百战老兵、嫡系部曲、粮草军械、辎重储备,尽数耗于此役。”
“如今看似拿下樊城、震骇中原,实则荆州本土精锐十损其七,老兵凋零殆尽,新兵未经战阵,粮草府库空虚,甲械损耗过半。”
“说白了,云长公一战,打空了荆州数十年家底。威震华夏的名声犹在,可荆州军真正的战力,已然彻底掏空。”
一番话落地,帐内瞬间寂静无声。
所有人豁然惊醒。
世人追捧的北伐大捷,原来只是一场耗尽根基的惨烈透支。
大胜外壳之下,是无兵可用、无械可战、无粮可守的致命危局。
使节心神震动,即刻将这番据实所,笔录在册,准备火速回报成都。
没过几日,成都二次加急王命传至沔口,三道诏令,彻底重塑整个荆州军政格局。
第一道王命:
关羽久征北疆,身经百战,劳苦功高,如今右臂中箭,箭毒侵体,旧伤缠身,难以再历战事。即刻卸去荆北军职,领亲卫即刻返还成都,安心静养疗伤,待伤势痊愈,再议封赏任用。
此令一出,彻底终结关羽镇守荆州、统辖北伐军的格局。
既保全了关羽半生威名,不伤君臣情分,又顺势收回了摇摇欲坠、虚空耗竭的荆州最高兵权,仁至义尽,分寸绝佳。
第二道王命:
樊城守军、关羽北伐残余部曲、荆北所有驻防兵马,全数脱离旧制,统一划归陈锐节制调遣,听其整编、操练、驻防,荆北军务,一概由陈锐决断,无需上报。
自此,上庸三郡、沔口江防、樊城防线、荆州残余主力,尽数归一。
陈锐手握大汉东南半壁重兵,独掌江汉千里防务。
第三道王命,更是震动荆楚:
益州即刻抽调八万水陆精锐,驰援荆州,稳固南疆、重整荆襄大局。
以赵云为主将,领三万水步混编大军,即刻东进,进驻江陵,镇守荆南核心,扼守长江南岸要害,封堵东吴北上所有通道。
以黄忠为主将,领五万精锐步军,镇守长沙,镇抚荆南四郡郡县,安定地方士族百姓,震慑南疆边境,威慑江东余势。
同时随大军同赴荆襄的,皆是蜀中新生代知名勇将、可靠中坚:张翼、张嶷、马忠、廖化、向宠、傅肜、冯习、张南、霍峻、罗宪。
一众名将分批入驻荆襄各郡县要害,替换老旧守将,补全防务空缺,彻底清洗荆州残留的不稳定旧部,让整个荆楚防线焕然一新。
益州重兵压境,名将云集江汉。
大汉对荆州的掌控力,自此番调遣后,达到鼎盛。
……
大军驻防调度有条不紊落地,荆襄外防渐稳,内治初定。
陈锐随之开始着手整顿内部军力,打造属于江汉防线的全新精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