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都北部雪原,风雪未歇。
白茫茫的旷野一望无际,冰封沟壑、冻凝林地,将整片西疆边境衬得死寂苍茫。
三日之前,十万羌胡铁骑依托陇右曹魏地界,化整为零、千百为股,如荒原饿狼般越境劫掠。他们恃马快、擅突袭、惯流窜,打村夺粮、焚屋屠民,仗着步兵追之不及、边军防之不住,在大汉西疆土地上肆意张狂。
在羌胡各部眼中,步卒永远追不上奔马,汉军守兵永远只能被动防御,这片雪原,是他们肆意掠夺的猎场。
可今日,猎场易主。
风雪山头,一道苍凉悠长的号角骤然穿透寒风,稳稳压过旷野呼啸风声。
山脊雪林之间,数十道轻甲身影隐现浮动。
张嶷、马忠统领的山地斥候营,早已散遍武都北部所有山川沟壑。
无喧哗、无奔逐、无躁动。
一个个斥候半伏雪地,身披素白伪装毡衣,与茫茫雪原融为一体,手中皮制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,每一处红点,都是正在肆虐劫掠的羌胡小队。
他们如幽灵巡山,静默锁敌,不攻、不扰、不惊敌,只负责标定位置、封锁退路、传递坐标。
一处背风山谷,残雪覆盖的村落废墟之间,数十骑羌胡弯刀在手,正肆意践踏民居遗存。
火烬余烟未散,断壁残垣焦黑斑驳,散落的农具、破旧的布衣被马蹄碾入冰雪泥泞。
这群羌胡骑士满脸桀骜,腰间挂满劫掠而来的粮袋布帛,口中肆意呼啸怪笑,眼中尽是蛮荒暴戾。
“汉军懦夫,只敢缩在大城高墙之内!”
“步卒行路迟缓,如何追得上我等奔马?”
“再掠三日,攒足粮畜,便退回陇右魏地,任凭汉军如何震怒,终究徒劳无功!”
为首羌酋勒马环视,望着空荡荡的山野,满脸不屑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只要不与汉军主力硬碰,只要打完便退、流窜游击,大汉便永远拿他们无可奈何。
话音未落,远方山道尽头,沉闷整齐的踏地声,隔着风雪遥遥传来。
不是骑兵奔袭的杂乱蹄音,
是万千步卒统一步伐,落地如一的沉厚震响。
苍茫雪雾之中,两道漆黑军列缓缓浮现。
傅肜、冯习各领一路先锋锐士,披甲握刃,稳步推进。刀锋映雪,寒芒森冷,数千先锋将士气息凝如一体,肃杀之气瞬间压满整片山谷。
山谷中劫掠的羌胡骑兵骤然色变,纷纷勒马拔刀,面露嗤笑。
“步行来战?可笑!”
“这群汉兵真是愚钝,徒步追猎,累死也碰不到我等衣角!”
羌酋眼中凶光暴涨,厉声嘶吼:“列阵冲锋!踏碎这群步卒!”
数十匹战马扬蹄狂奔,铁蹄踏碎积雪碎冰,带着蛮荒悍勇,直扑迎面而来的汉军先锋阵列。
弯刀高悬,劲风呼啸,羌胡骑兵依仗马速之利,自信可瞬间冲溃眼前看似单薄的步军阵线。
可下一秒,山道两侧,沉寂已久的雪原骤然异动。
张翼、向宠统领的中坚步军,早已悄然合围到位。
数千新军士卒瞬间结阵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半分慌乱迟疑。
前排刀盾士卒踏雪扎马,巨盾落地重重砸入积雪,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,盾沿相接、层层叠加,无一丝缝隙可钻。
后排长戈士卒侧身挺立,三尺长戈斜斜上挑,万千戈尖连成一片森然枪林,直指奔袭而来的战马咽喉、骑士胸腹。
连环盾阵,空心合围!
这是荆襄新军独有的克制战法,是陈锐专为克制游牧骑兵、流窜乱兵所创,以静制动、以整破散、以律克蛮。
狂奔的羌胡骑兵瞬间撞入铁阵锋芒之中。
轰!
剧烈碰撞之声震彻山谷。
高速冲锋的战马撞上厚重铁盾,骨裂马嘶凄厉刺耳,前蹄骤然折断,马上羌胡骑士重心失衡,纷纷凌空摔落。
不等他们挣扎起身,林立长戈骤然齐刺。
寒光起落之间,冲阵的数十骑羌胡尽数倒地,无一人幸免。
侥幸在后队未冲入阵中的羌兵,亲眼目睹这一幕,满脸猖狂瞬间化为极致惊恐。
他们纵横西疆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怖的步军阵列。
步兵不跑、不避、不追,
仅凭一方不动铁阵,便碾碎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!
“撤!快撤!”
残存羌胡亡魂皆冒,调转马头便欲逃窜。
可四面八方,早已无路可走。
山脊之上,张嶷、马忠的斥候小队已然封死所有山谷出口;山道前后,新军阵列层层合围,铁壁锁死整片战场。
方才肆意劫掠的豺狼,彻底坠入猎人布下的死局。
……
武都北境,各大河谷、山林、残村战场,同款猎杀,同步上演。
但凡在外劫掠的羌胡散骑,尽数被新军精准定位、合围锁死。
羌胡乱兵,聚则无阵、散则无律、战则无勇、退则无序,唯贪利劫掠;
荆襄新军,动则同步、止则同形、进则同攻、守则同固,唯军令是从。
散乱的蛮荒杀伐,在制式铁军面前,不堪一击。
大半负隅顽抗、持刀搏杀的羌胡青壮,尽数被新军就地剿灭;
而放下弯刀、跪地弃械求饶的老弱、妇孺、底层部族士卒,尽数被新军驱至空旷雪地统一安置,秋毫无犯。
杀伐有度,善恶分明。
这便是大汉铁军的规矩,绝非羌胡那般屠戮无度、善恶不分。
战事渐入尾声,漫天风雪依旧飘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