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声厉喝,堵得司马师再无语。
满帐文武,无人再敢劝谏。
绝境之人,执念入心。
一旦生出希望,便再无回头余地。
三更时分。
冷雨潇潇,夜色如墨。
五丈原魏军大营暗门悄开。
八千河北精锐突骑,衔枚裹蹄、卸铃静音,重甲裹雨、暗影潜行,顺着南山隐秘山道,悄然没入漆黑秦岭群山。
五千步卒列轻装战阵,借着雨幕夜色,低压行阵,悄无声息扑向陈仓汉军左翼营垒。
两路曹魏精锐,尽出死地。
满怀着绝境翻盘、破局求生的狂热,奔赴庞统与陈锐,早已为他们量身备好的收网之局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陈仓汉军中军幕府,暖香静谧,风雨不侵。
帐内烛火安稳,檀香浅浅,炉火微温。
庞统一袭青衫,闲坐案前,羽扇轻摇,神色恬淡悠然。
案上黑白棋盘,纵横错落,大势已成。
一名斥候快步入帐,单膝跪地,声线沉稳回报:
“禀军师,魏军动了。”
“三更时刻,魏军分兵两路。张a领八千河北突骑,潜走南山密径,奔袭寒粮谷旧址。费曜领五千步卒,出营佯攻我军左翼大营。全程隐秘潜行,意在内外双线破局。”
斥候话音落尽。
帐内无声。
姜维、邓艾立于两侧,神色平静,无半分意外。
连日示弱、刻意松懈、账册遗落、假伤诱敌、营寨虚虚……所有铺垫,表演,破绽,生机,尽数为今日这一刻准备。
许久。
庞统羽扇轻轻一顿。
唇角扬起一抹极淡、极通透、极俯瞰众生的笑意。
“仲达终究是……熬不住了。”
他轻声轻叹,语气无嘲讽、无得意,只有看透人心、算尽人性的淡然。
“此人一生,以忍成名,以耗立世。他最擅长等待时机,最执着捕捉破绽。”
“我困他三十日,断他粮、耗他心、凌迟他势、磨灭他志,让他日日绝望、夜夜煎熬、无路可走。”
“最后,我稍稍抬手,递他一线虚妄生机,留他一处虚假破绽。”
“他便会不顾一切,挣脱牢笼,主动踏入我布下的万丈深渊。”
邓艾拱手慨然道:“军师攻心之术,早已超脱兵家战道,直达人心极致!司马懿一世枭雄,竟被硬生生逼得弃己所长、自踏死局!”
“非我逼他。”
庞统轻轻摇头,目光透过帐幕,遥遥望向漆黑秦岭、望向雨夜五丈原。
“是他自己,败给了自己的执念。”
“我不给破绽,他必死守。我不给希望,他必不妄动。”
“人心最弱点,从不是恐惧。是绝境之中,不甘平庸赴死、不甘屈辱落败的贪生之念。”
他指尖轻抬,落下一子。
咔哒。
棋子落枰,轻响清脆。
整盘棋局,彻底锁死,再无半分活眼。
“传信进山。”
庞统语声清淡,却带着定乾坤的绝对掌控。
“告诉陈大将军,鱼饵入瓮,时机成熟。”
“可以……收网了。”
……
秦岭南山,寒粮谷旧地。
雨夜深山,林密如墨,风声呼啸,雨叶簌簌。
整片连绵群山,死寂无声,暗伏杀机。
数万林木阴影、沟壑死角、山道两侧,尽数被无声蛰伏的身影填满。
阿木五千特战营,散于林间,隐匿气息,锁死所有逃路。
张金一万重装飞军,列三分协战伏击大阵,层层合围、步步封死。
李安麾下斥候斥候尽数布控山野,每一寸山道、每一处出口,皆在掌控之中。
陈锐一身黑色防雨劲装,独立最高崖石之巅。
冷雨扑面,吹动发丝,他目光冷冽沉静,俯瞰下方蜿蜒山道。
远处夜色深处,隐隐传来低沉细碎的马蹄闷响。
八千河北突骑,急于破局、急于翻盘、急于建功,全速奔袭,军心躁进,阵型急促,首尾脱节,一路狂奔入山,毫无戒备。
他们满心都是击溃游军、夺回粮草、逆转战局的美梦。
全然不知。
自己奔赴的不是生机。
是埋骨绝地。
身侧李安低声禀报:“大将军,张a全军已入伏击圈,前后脱节、军心浮躁、雨夜视野受限、毫无防备,完美入套。”
陈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的弧度。
庞统正面控心、锁局、诱敌。
自己外线猎杀、蚕食、布局。
司马懿忍了一辈子、算一辈子、耗一辈子。
今日,终于破戒。
终于忍不住、熬不住、放不下执念。
终于亲手踏出了这必死的一步。
“司马懿。”
陈锐轻声开口,雨声吞尽余音。
“你守了三十日的局。”
“忍了三十日的辱。”
“熬了三十日的绝望。”
“偏偏在最该稳、最该静、最该沉住气的一刻,躁了、急了、贪了、妄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抓住了翻盘稻草。”
“殊不知,从你分兵出营的那一刻起――”
“你的五丈原战局,你的二十万大军,你的西线国运,已经输得干干净净。”
他抬手,高高扬起令旗。
雨打旗面,猎猎作响。
低沉、冰冷、斩钉截铁的号令,穿透满山风雨,响彻整片秦岭幽谷。
“全军听令!”
“合围!”
“灭敌!”
“一人不留,一骑不返!”
深山骤然动杀!
沉寂许久的山林,瞬间爆发出滔天肃杀!
暗处弓弦齐鸣、戈矛尽亮、杀机翻涌。
雨夜封山,天罗地网。
司马懿倾尽余生赌上的翻盘一战,尚未接敌,便已注定全军覆没。
五丈原外,风雨飘摇。
凤雏闲坐帐中,落子定乾坤。
陈锐立山之巅,雨夜收万军。
仲达一念妄动,满盘皆输。
这场横跨三十日夜的顶级谋士博弈、双线国运绞杀,终于在这个阴冷雨夜,迎来最惨烈的终局前奏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