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房的大门虚掩着,里面漆黑一片,弥漫着谷物霉变和尘土混合的气味。
陆北在门口稍停,侧耳倾听,里面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说道。
黑暗中,一个身影从一堆废弃的麻袋后缓缓站起,手电光再次亮起,刻意照向地面,避免直射陆北的眼睛。
借着微弱的光晕,陆北看清了来人的轮廓。
中等身材,裹着厚厚的棉大衣,戴着帽子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陆主任,您很准时。”对方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,有些沙哑,难以分辨原声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找我?”陆北站在原地没动,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
对方向前走了一步,手电光扫过地面,照亮了飞扬的尘土。
“重要的是我知道的事。”
“飞仙镇二十三家合作社,有七家的法人或实际控制人,都是罗大勇的亲戚,包括他小舅子、堂弟、连襟。”
“另外还有五家,和李长河副书记、孙建国副镇长家里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”
陆北心中震动,但语气依旧平静:“空口无凭。你有证据吗?”
“证据?”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,近乎嘲讽的笑。
“财政所电脑里的原始数据被修改过,但农业站的备份服务器里,可能还有去年的真实发放记录。”
“当然,他们定期清理,不过...我碰巧知道,负责维护服务器的小王,以前欠过我人情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陆北直接问道。对方冒险透露如此敏感的信息,必有所图。
“我想要...飞仙镇能干干净净。”
对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和急切:“我在这里生活工作了半辈子,看不下去。”
“补贴是老百姓的活命钱,不是他们家的私房钱!”
“去年下拨的专项扶贫资金,有将近一百万,通过那几个合作社倒了几手,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“镇上好几个真正的贫困户,根本没拿到足额的钱!”
“你为什么不去县里举报?”
“举报?”对方激动起来,声音拔高了些,又立刻压低。
“县里?赵宏达在的时候,县里就是铁板一块!”
“现在赵宏达倒了,可罗大勇在飞仙镇经营了快二十年,上下关系盘根错节。”
“我去举报,恐怕还没出镇,就被按个什么罪名弄进去了!前任书记怎么死的?真的是意外车祸吗?”
陆北眼神一凛: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对方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权衡:“我不知道具体...但我听说,前书记在出事前半个月,突然开始调阅近三年的农业项目和补贴账目,还私下找过几个合作社的负责人谈话。”
“然后...就出事了。”
仓库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只有风声呜咽。
“你把农业站服务器可能有备份的事情告诉我,不怕打草惊蛇?他们如果知道了,肯定会立刻销毁。”陆北问。
“所以必须快!”
对方上前一步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u盘,放在旁边一个废弃的轮胎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