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
窒息。
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,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,将他猛地拽出水面。
是王铁柱。
“陆书记!坚持住!”
王铁柱一手抓着绳索,一手拖着陆北和少年,在洪流中拼命挣扎。
岸上的三名村干部也跳下水,合力将三人拉回相对安全的地带。
陆北瘫坐在泥水中,剧烈咳嗽,吐出好几口浑水。
少年吓得脸色惨白,但性命无虞。
“快...快走...”陆北喘息着:“这楼要塌了...”
话音刚落,那栋危楼在众人眼前轰然倒塌,激起冲天水花。
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。
如果再晚半分钟...
“走!”陆北强撑着站起来:“回祠堂,等冲锋舟来接。”
众人互相搀扶,朝祠堂游去。
天色完全黑了下来,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。
回到祠堂时,最后一艘冲锋舟已经返回,正在等待他们。
“陆组长!”驾舟的战士看到陆北的样子,吓了一跳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没事。”陆北摆摆手,让少年和村干部先上船:“快走。”
众人依次登舟。
陆北最后一个上船,当他的脚离开水面时,肋部传来钻心的疼痛,让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。
王铁柱眼疾手快扶住他。
冲锋舟启动,朝镇中心方向驶去。
陆北靠在船舷上,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、被洪水吞噬的柳树湾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水面,照见漂浮的家具、死去的牲畜,也照见一具具泡胀的尸体。
他的拳头缓缓握紧。
这不是天灾。
至少不全是。
那些转移的资金,那些清理的指令,那些在溃堤前还在私人会所里推杯换盏的人...
“陆书记。”王铁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低沉而坚定。
“等水退了,我跟你一起,把那些狗娘养的都揪出来。”
陆北转过头,看着这个昨天还对他充满敌意的汉子。
此刻,王铁柱眼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“好。”陆北说。
冲锋舟在洪水中颠簸前行。
远处,镇小学安置点的灯光在雨夜中亮起,像黑暗中的灯塔。
陆北掏出进水严重的手机,屏幕闪烁了几下,勉强亮起。
有一条未读信息,来自沈严。
“罗大勇已获救,正返回镇上。秦颂妻弟名下的咨询公司,半小时前完成注销。”
陆北盯着屏幕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屏幕上晕开。
他缓缓打字回复。
“我会找到它。”
点击发送。
信息转了几圈,终于发出。
陆北收起手机,望向越来越近的灯火。
陆北靠在颠簸的冲锋舟船舷上,冰冷的雨水混着洪水拍打在他的脸上,远处安置点的灯火在漆黑的雨夜中明明灭灭,却如同燎原的星火,刺破了无边的绝望。
他肋间的疼痛阵阵传来,但更深刻的是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信念。
这一路淌过浊流、扛起生命、目睹疮痍,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触摸到责任二字的千钧之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