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把空碗搁在了窗台上。
走了过来。
弯腰把她膝盖上的本子轻轻抽走,搁在旁边石墩上。
他重新蹲下来,视线跟她平齐。
这回他没有犹豫,没有停顿,那双平日里冷得生人勿近的眼睛,此刻里面全是她的脸。
“那你吃了吗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里没有试探,没有调侃,只有一种被她看穿了所有心思之后干脆不装了的老实。
麦穗仰头看着他。
“你猜。”
她故意的。
她就是想看他拿她没办法的样子。
顾青野没有猜。
只是伸出手,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腹擦过她的耳廓,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直起腰,转身大步往灶房走去。
步伐快得把蹲在井边打盹的大黄都吓了一跳,那狗猛地抬起头汪了一声,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,茫然地左看右看,没发现什么异常,又趴回去继续睡了。
花姐从鸡窝里探出脑袋,歪着头看了看顾青野大步流星的背影,又歪过头来看看坐在石墩上嘴角含笑的麦穗,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咕咕。
“这冷脸男人每次被戳中心事就跑,跑完了又回来继续撩,撩完了又跑,这都大半年了,这进度,搁我们鸡界早孵好几窝了,我们芦花鸡找对象都没这么磨叽,行就行不行拉倒!一个耳垂碰了大半年还没碰明白,咕咕!咕!看得我这个下蛋的都替他们着急。”
第二天一早,麦穗推开堂屋门的时候,发现顾青野没走。
他今天轮休,换了身便衣。
白背心外头套了件蓝布外套,袖子卷到小臂,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不夸张,但每一根都长在恰到好处。
他正蹲在院门口帮麦穗修那辆推车的轮子。
车轱辘卸下来靠在墙根,他拿着扳手拧螺丝,动作利索。
铁蛋蹲在他旁边,两只手托着腮帮子,眼睛瞪得溜圆,给他递工具。
递错了三次,被他大爷面无表情地纠正了三次。
纠正的方式也很顾青野。
不是口头说你拿错了,是把正确的那把工具从铁蛋手里换过来,把错的放回地上,动作干脆利落,一个字都不多说。
铁蛋从小被他大爷这张冷脸看到大了,早练出了一身铜皮铁骨。
他歪着脑袋看他大爷拧螺丝,看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问了句:“大爷,你咋啥都会修?你还有啥不会修的?”
顾青野头也没抬,扳手在他手里转了个圈:“在部队学的。”
“部队还教修车轱辘?”
“部队教的是……什么东西坏了就修,别等。”
铁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歪着头看了看他大爷的侧脸,总觉得今天他大爷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就在这时,巷子口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,那声音不急不缓,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咬字清晰:“麦同志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