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万春雪送到酒店门口，楚清明没下车，摇下车窗跟她道了个别。

万春雪站在酒店大堂门口，朝他摆了摆手：“清明同志，路上小心，到了给我报个平安。”

“好的，万部长早点休息，明天材料的事别拖太晚。”楚清明应了一声，把车窗摇上去，转头对司机说道：“去机场。”

接下来，万春雪的事情需要动用z组部的关系，她准备回家跟爷爷商量一下。

一番奔波不必细表，飞机落地沪城时，已是凌晨四点出头。

楚清明裹着外套走出到达口，一眼就看见接机人群里站着个女人。

妻子沈红颜穿了件月白色羊绒大衣，腰带松松系着，往接机口一站，那腰身收得利落，往下的弧线又放得从容，像一截被人随手掐出造型来的白瓷瓶。

脸上没怎么妆，可五官生得精致，在接机口那排惨白灯管下头，皮肤还是白得挑不出毛病。

沈红颜也看见了他，眼睛一亮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，嘴上却是不饶人：“哟，楚书记，您可算回来了。凌晨四点的接机口，我这待遇都快赶上接国家领导人了。”

楚清明把包往她手里一塞，笑着接话：“那可不，我这级别也就比厅级高了那么一丢丢，你接一下不亏。”

“嘁，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。”沈红颜挽着他往外走，边走边打量，忽然皱起眉头，“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怎么睡？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。”

“哪有那么夸张。”

“你自已照照镜子。”沈红颜凑近了看一眼，啧啧两声道，“得了，回家我给你炖点汤补补。”

两人一路斗着嘴上了车。

劳斯莱斯在凌晨的沪城高架上跑得稳稳当当。到家时天边已泛起一线鱼肚白，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四仰八叉，一个咬着安抚奶嘴，一个举着两只小拳头，脸蛋红扑扑的。

楚清明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，被沈红颜从后头贴上来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：“行了，别看了，再看他们也不会醒。回屋去。”

回了主卧，沈红颜拉开衣柜翻了翻，回头冲他一笑：“你先洗澡，我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
等楚清明洗完出来，屋里灯光已经调暗了。

沈红颜背对着他站在床尾，听见动静转过身来。

她换了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，料子薄得近乎奢侈，贴着身子往下淌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，勾出一条从肩到腰再到腿的线，弯弯绕绕的，叫人看了觉得这屋里空气都稠了几分。

“怎么样？”沈红颜扬了扬下巴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，也带着点明知故问。

楚清明靠在浴室门框上，看了她几秒，老老实实说：“好看。”

“就俩字？”

“俩字够了。”

沈红颜瞪了他一眼，随即自已先绷不住笑了，走过来伸手把他睡袍带子一扯：“行了，别杵着了。”

至于此后的事，大抵是这样的，两个人于是都沉默了。这沉默并非无话可说，倒像是话太多，挤在一处，谁也懒得先开口，便索行.交给别的东西去说。

灯是暗的，暗得恰到好处，刚好遮住一些不必细看的，又刚好漏出一些不必遮的。

床头的影子叠在一处，起初还分得清谁是谁的，后来便模糊了。

沈红颜忽然笑了一声，声音低低的，楚清明没听清，也懒得问，只当是句好话。

窗外偶尔有车碾过路面，声音远远的，像隔了一层厚棉被。

两个孩子在西边屋里睡得沉，大约正做着什么了不得的梦，梦里不知有没有爹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