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许久，屋里静下来。

沈红颜把脸埋在枕头里，头发散了一肩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楚清明，你这个人……”

楚清明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下半句，便问：“我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沈红颜翻了个身，看了他一眼，又把眼睛闭上了，含含糊糊说了两个字。

楚清明凑近了听，听清了，便笑了一声，伸手把她额前那缕湿了的头发拨到耳后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，楚清明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身边的位置空了，沈红颜不知什么时候起的。

他看了眼时间，七点刚过，两个小家伙的房间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动静，阿姨已经在哄了。

楚清明洗漱完下楼，穿过客厅往后走，推开花园的侧门，就看见爷爷沈从军站在院子当中，正打着一套慢悠悠的功法。

老爷子今年七十多的人了，身板却挺得笔直，一招一式不疾不徐，两掌前推的时候肩背舒展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，收势的时候又稳得像钉在地上。

楚清明没有急着出声，而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。

沈从军练的这套功法，叫易筋经。不过，跟武侠小说里那种能让人脱胎换骨的“绝世武功”不是一回事。相传，这套功法托名禅宗初祖达摩所创，但真正有据可查的，是明代天启年间天台山紫凝道人宗衡所传，原本是道家导引之术，讲究的是“变易筋骨”，通过脊柱的旋转屈伸、四肢的牵拉扭转，把全身的筋膜、关节、韧带一点点撑开、理顺，让气血走得通畅。

国家体育总局后来在此基础上编创了健身气功·易筋经，推广开来，成了不少中老年人晨练的固定科目。

沈从军打这套拳打了十几年，风雨无阻，用他自已的话说，“人老了，骨头先老，筋先缩”，这套东西别的不敢吹，但能把筋撑住、把骨头稳住，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。

沈从军收了最后一势，双手归抱丹田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这才转过头来看了楚清明一眼：“起了？”

“爷爷早。您最近身体怎么样？”楚清明走过去，笑道。

“好得很。你呢？凌晨四点多才到家，睡这几个钟头够不够？”沈从军拿毛巾擦了把脸，然后上下打量了楚清明一眼。

楚清明笑了笑：“还年轻，扛得住。”

沈从军哼了一声，没接这话，反而说起另一桩事来：“黄州那边的事，我一直在看。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，没有贪快，也没有手软。我很满意。”

老爷子平日里极少这么直白地夸人，楚清明听了，心里还是受用的，嘴上却说：“爷爷，都是按规矩办的，也多亏了省纪委和政法委那边配合。”

“规矩是规矩，可同样按规矩办，有人办得成，有人办不成。”沈从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你能办成，就是本事。行了，夸也夸完了。你这一趟回来，不是专门看我打拳的吧？有什么事呢？”

楚清明也没有绕弯子，便把万春雪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末了还说道：“爷爷，万春雪这个人我了解，业务扎实，在东汉那边口碑也稳，不搞小圈子。临海宣传部长这个位子，她接得住。徐省长那边已经松了口，说如果合适，他这边可以推。现在剩下的，就是z组部那边的程序怎么走。”

沈从军听完，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问了一句：“陈律君那边推的是谁？”

“省委副秘书长，常克俭。”

沈从军听到“常克俭”三个字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。

沈家和顾家可一直都是死对头，沈老爷子现在也来了兴趣。

“呵呵。他顾家的人想占宣传口这个位子，那就不能让他占得这么顺当。万春雪既然合适，那就推。中午你跟我去趟石部长家里坐坐。”沈从军把茶杯往桌上一搁，干脆利落地说道。

楚清明闻，不禁心头一喜。

这件事，已经越来越接近终点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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