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混账把假条看得比命还重。敢拿假条作保,那就是真有把握。
“好。”曹操一拍案,“明日早朝,本相就试一试。”
李远站起来,把木牌重新夹回胳肢窝。
“那我先回去睡了。”
“明日寅时入宫。”
“主公,我在休假。”
“你自己说要办的事,你不到场?”
李远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到场,站最后头,不说话。”
……
次日,崇德殿。
汉献帝刘协坐在龙椅上。
李远缩在殿角一根柱子后头,揣着手,眼皮半耷拉着。
前头议了几件寻常事,江东的赋税,荆州的屯田。
曹操坐在百官最前头的席位上,一直没开口。
等议到第四件事,他侧过脸,看了程昱一眼。
程昱心领神会,大步出列。
“臣有本奏!”
“丞相起兵于陈留,讨董卓,破黄巾,迎天子于危难。东擒吕布,北灭袁绍,南收荆襄,东定江东。十余年间,扫平四海,天下十州已定其九!”
“自光武中兴以来,未有如此之功!”
“丞相功高盖世,岂可以一丞相之位酬之?臣请陛下,进丞相爵为魏王,加九锡,以彰其德!”
话音一落,殿中炸了。
“放肆!”
伏完从文官队列里冲了出来。他是皇后之父,官拜中散大夫,平日在朝中轻易不开口,这会儿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,指着程昱的手都在抖。
“高祖斩白马为盟,非刘氏而王者,天下共击之!程昱,你这是要陷丞相于不义,要毁大汉四百年的祖制!”
“乱臣贼子!乱臣贼子!”
他话还没说完,太尉杨彪也站了出来。
“程仲德,你读的是什么书?诗书礼义,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后头又挤出来七八个老臣,你一句我一句,引经据典,一个比一个嗓门大。
“昔王莽篡汉,便是自安汉公起!”
“今日封王,明日便是禅让!”
“尔等欲效新莽乎?”
最后跳出来的那个,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白布,面色蜡黄,走路都要人扶。
正是太中大夫孔融。
上回被李远骂吐血,在家躺了小半年,前几日刚能下地,听说今日早朝有热闹,硬撑着也来了。
孔融指着程昱,喘着气骂:“程昱!你出身寒微,不知礼法,今日当着陛下的面,竟敢口出此等悖逆之,你……你有何面目立于朝堂!”
程昱是个硬脾气,可他擅长的是杀人放火、守城屯粮,不是跟一群老头子背经书。
一个伏完他顶得住。
十个老头子围着他,一人一句《春秋》,一人一句《礼记》,他张嘴刚要驳,那边又冒出来一句“高祖白马之盟”。
程昱的脸憋得发黑,攥着笏板,半天没挤出一句话。
龙椅上,刘协前倾了身子。
他没说话,可底下的人都看得出来,天子在等。
等这一波声势压下去,曹操就只能收回这句话。
曹操坐在席上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当然可以拍案。
可他一拍案,就是逼宫。逼宫的丞相,比封王的丞相名声还臭。
他扭过头,往殿角看去。
柱子后头,李远正揣着手打瞌睡。
曹操瞪了他一眼。
李远没动。
曹操又瞪了一眼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