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远说了，骂人不是写史书。

好听、顺口、能让对面生气便行。

很快，第三轮小调唱了起来。

“大耳贱，刘跑跑。”

“平原丢了谋徐州，徐州没成投荆州。”

“东边哭完西边哭，哭来哭去入西蜀。”

“今日躲在剑门后，不知明日往哪走？”

唱到最后一句，曹军哄然大笑。

刘备脸色发青，关墙上士卒的神情也变得古怪。

“放箭！”

张飞怒吼。

“给俺射死这群畜生！”

蜀军弓弩手立刻放箭。

箭矢飞出关墙，却在距离曹军数十步外纷纷落地。

许褚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箭，转头大喊。

“他们射不着！再往前走两步！”

身后的副将吓了一跳。

“许将军，侯爷说过不能进弓弩射程。”

许褚想了想，又把马退后三步。

“三弟说的对。”

“继续骂！”

骂声持续了半个时辰，关上的蜀军一个都不敢睡。

直到子时，铜锣和战鼓才渐渐停下。

山下火把撤回曹营，疲惫的守军重新坐下。

张飞却还在垛口来回踱步。

“军师，为何不让俺带三千兵出去冲一阵？”

“他们根本没有防备！”

诸葛亮看向远处。

“你看见的营寨，很可能是空的。”

“曹军骑兵必定伏在两侧。你若出关，便回不来了。”

张飞气得一脚踹在墙上。

“难道就听他们这么骂？”

“先忍。”

诸葛亮只说了两个字。

又过半个时辰，关墙渐渐恢复安静。

蜀军士卒困得睁不开眼。

一名年轻士卒靠着盾牌坐下，头刚低下去，便猛地惊醒。

他抬头看了看关外。没有火把，没有人影。

他这才松了口气，重新闭上眼睛。

嗖……

一支火箭划过夜空，落进关内堆放杂草的空地。

“走水了！曹军又来了！”

铜锣再一次响起，所有蜀军拖着发沉的双腿起身。

可等他们扑灭火苗，冲到垛口时，关外只剩十几道人影正在飞快撤退。

张飞趴在垛口大骂。

“有种别跑！”

没人理他。

一刻钟后，关外又响起推车声。

就像黑暗中有无数攻城器械正在接近。

蜀军不敢再睡。一直熬到天亮，曹军也没有真正攻关。

太阳升起时，关墙上的守军个个眼圈发黑。

有人站着都在晃。

伙夫送来的早饭也比平日多了一倍。

士卒熬了一夜，肚子饿得快。粟米粥刚抬上关墙，几大桶便被吃得见底。

诸葛亮站在关楼下，看着一名士卒捧着空碗，还在用手指刮碗底。

“昨夜多用了多少粮？”

法正低声道：“比平日多出近三成。”

诸葛亮沉默片刻。

“今晚改成三班轮换，其余士卒脱甲休息。”

法正苦笑。

“若曹军突然强攻呢？”

诸葛亮没有回答。这个问题，正是李远留给他的绳套。

他明知道曹军在虚张声势，可关外有二十万兵。

谁敢保证下一次鼓声仍是假的？

白日，曹军的斧头声再次响起。

昨日搭好的十几座木架被拆掉一半，重新换了位置。

土堆也从东面搬到了西面。

关上的蜀军看了一上午，始终没看懂曹军到底想造什么。

到了午后，曹军又推出几辆蒙着牛皮的大车。

每辆车都需要数十人推动。

蜀军全军戒备，结果那些大车走到射程外便停住了。

车上的曹军降卒掀开牛皮，坐在阴凉处喝水休息。

车里装的全是石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