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军前营,曹操巡视了一圈,脸色越来越古怪。
“这便是你说的强攻?”
李远躺在棚下,正在翻粮册。
“主公没看见吗?攻得很强。”
“土从左边攻到右边,木头从长的攻成短的。”
曹操指着关外。
“照你这么折腾,蜀军没垮,本王的工匠先垮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
李远合上粮册。
“我安排了三班倒。”
“挖土的累了去砍树,砍树的累了去骂人,骂人的嗓子哑了去睡觉。”
曹操冷笑。
“蜀军也可以轮换。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
李远抬手指向剑门。
“咱们可以让七成人休息,只留三成人折腾。”
“他们敢只留三成人守关吗?”
曹操抬头看去。
关墙上,蜀军数量比昨日只多不少。
不少士卒靠在垛口后打瞌睡,却始终不敢脱甲。
曹操终于笑了一声。
“再敲三日。”
“何须三日?”
李远伸了个懒腰。
“今晚给他们加点家乡小调。”
“让凉州降卒唱西凉曲,让荆州兵唱荆襄调。”
“关里的士卒来自益州各郡,也让咱们收来的蜀地降卒唱几首。”
曹操看向他。
“你还要勾他们思乡?”
“熬夜的人本来就容易胡思乱想。”
李远理所当然道:“要是能让几个守军听哭,今晚就算没白忙。”
曹操盯着他片刻。
“本王有时真想把你绑在关下,也让你听一夜。”
“没用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睡得沉。”
曹操转身就走。
“今晚锣鼓加倍。”
入夜之后,剑门关外果然更热闹了。
先是锣鼓,再是辱骂。紧接着,悠长的乡音从黑暗中飘来。
曲子唱的是巴山细雨,唱的是稻田炊烟,唱的是老母倚门,妻儿等归。
关墙上一名益州老卒听着听着,低头抹了一把脸。
旁边的军官一脚踹在他腿上。
“哭什么?”
“站起来!”
老卒扶着墙站起,眼睛却一直望着南面。
第三日清晨,一名蜀军弓弩手拉弦时突然栽倒。
他手里的弩箭斜着飞出去,射中前方同伴的肩膀。
受伤的士卒惨叫一声,回头便是一拳。
两人当场扭打起来。周围军官花了半天才将他们拉开。
诸葛亮赶到时,其中一人鼻血糊了满脸,另一个坐在地上。
“丞相,他们三日没睡好了。”
校尉低着头。
“若再熬下去,只怕还会出事。”
诸葛亮走上关墙,关外的曹军又开始挖土。
那座昨日刚拆掉的高大木架,今天又在原处立了起来。
诸葛亮握紧羽扇。
明知是计,却不能不防。
剑门关南面,一辆辆粮车正沿山路驶来。
关内粮仓的木门打开又关上,新运来的粮食还没堆稳,便有伙夫推着空车来领今日口粮。
与此同时,米仓道深处。
夏侯渊蹲在山脊后,抬手压低了身旁的树枝。
山下,一支蜀军粮队正穿过谷口。
百余辆粮车连成长线,车辕上插着巴郡运粮的旗号。
押粮校尉骑在马上,不耐烦地催促民夫。
夏侯渊伸手接过亲卫递来的干粮,咬了一大口。
他盯着山下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粮车,把剩下半块干粮塞回怀里。
“传令。”
“封住前后谷口。”
“粮车一辆不许烧,赶车的人一个不许放跑。”
山林中,一张张涂着泥灰的脸抬起。
数千名曹军同时抽出了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