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夫人看了许先生一眼,许先生说:“我来说吧——”
许先生看着老夫人说:“妈你吃饭吧,你边吃,我边说。”
老夫人像个小孩一样,听话地拿起筷子,开始吃面片。
许先生说:“这事儿也不赖我二姐,我二姐也是好心,可他们家人有毛病。”
老夫人奇怪地问:“咋又整你二姐一身不是?你二姐接到电话,都把我忘了,起身就走,我当时在房里睡觉呢,她连忙去她老太太那里,给老太太送到医院,这咋还赖你二姐呢?”
许先生说:“妈,我说的不是这段,是把冯大娘送到医院之后,这老冯家的人不是都到齐了吗?
“人家抢救室两次下病危通知,什么脑窒息还是脑死亡啊,反正吧,就是情况不太好。
“我二姐就说别救了,救过来也是个植物人,成天躺床上受罪,多难受啊。”
许先生说到这里,看看众人,又看向老夫人:“这句话捅了马蜂窝,小叔子小姑子都不乐意了,我二姐夫也不乐意,还骂我二姐滚呢。”
许先生说到这里,生气地说:“我当时也在跟前,要不是冯大娘在抢救室,我就跟我二姐夫翻脸,撵谁滚呢?
“咋地,他现在翅膀硬了,不用老许家人帮忙,就往外撵呢?忘了当初他啥熊样!”
许夫人低声地说:“海生,你少说两句吧。”
许先生看到老夫人一直没说话,他也停下话头。
老夫人吃了半碗面片,放下筷子,用纸巾擦着嘴角。
一桌子的人,都瞄着老夫人,怕她生气。
老夫人长舒了一口气:“你二姐这嘴呀,吃多少亏,她自已不长记性,本来,这件事她是功臣,现在可好,她成了恶人。”
许先生说:“我二姐说得也没毛病,冯大娘这回就是抢救过来,剩下的几年,也是在床上瘫着,我估摸连话都说不了,连饭都吃不了,就得天天靠打营养针活着。”
许先生说到这里,看向许夫人:“对了,现在还有什么鼻饲管,你说那是活着吗?那不等于喂鸭子吗?”
许夫人横了许先生一眼:“别说了,妈心里不好受。”
老夫人脸色蜡黄,许先生这才觉得他说多了。
老夫人抬头对我说:“红啊,给我整点西瓜吃,我心里有点热。”
许夫人狠狠地瞪了许先生一眼:“就是你,说啥说呀,妈不懂这个,就该着急了!”
我去厨房切西瓜,听见玉舒哄着妞妞:“吃完了吗?饱了?小肚饱了?”
妞妞用手拍着肚子,说:“饱——”
玉舒说:“那我们去洗洗手,阿姨带你到院子里去玩,好不好?”
妞妞说:“好。”
玉舒把妞妞抱下餐椅,直接抱到卫生间,她是不想让妞妞看到西瓜,怕妞妞吃西瓜坏肚子。
我切好西瓜,端到餐桌上。老夫人用勺子舀了一勺西瓜,没等吃呢,她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看着许先生。
许先生盯着西瓜:“妈,咋地了?西瓜瘘了?”
老夫人吩咐许先生:“给你二姐打电话,让她回来,别管他们,爱咋地咋地,咱们做到应该做的就行!守着她也没用,她又不是医生,让她来,她肯定没吃饭,让她来吃饭。”
许先生摸出手机,给二姐打电话,电话接通了,许先生摁了免提,放到老夫人手边。
只听二姐说:“老弟,找我啥事?”
许先生说:“妈让你过来吃饭。”
老夫人也说:“梅子呀,在哪儿呢?赶紧地,回家吃饭,一桌子人都等你呢,来吃吧,热乎的。”
二姐声音哽咽:“妈,我想吃面条,拌鸡蛋酱的面条。”
老夫人连忙说:“来吧,妈现在给你做去,快来,要不面条煮出来,该坨了。”
二姐说:“那我打车去。”
许先生挂断电话,说:“妈,还是您老人家神机妙算,我二姐真没吃呢。”
老夫人撑着助步器,去厨房要和面。
我也吃得差不多,就跟到厨房:“大娘,我二姐要吃手擀面呢?”
老夫人说:“给她擀点吧,二丫头就这毛病,要是生病了,吃碗手擀面炸鸡蛋酱,她就好得差不离。
“考试没考好,谈恋爱生气了,一碗手擀面,一碗鸡蛋酱,她就好得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