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那时候才多大啊!”张磊轻叹一声,“手都拉得没知觉了,可我下决心不松。
我说你别怕,哥哥这就把你拉上来。’然后我一点一点往后蹭,趴在地上,慢慢把你往上拽。”
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,张磊点了根烟:“后来总算把你拉上来了,你扑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。
我衣服都被你哭湿了一大片。结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听见后面有人骂.........”
张磊学起那人贩子的口音,粗粝又凶狠:“‘小丫头片子!你跑不掉的!’”
苏韵浑身一颤。那个声音她至今噩梦般记得,沙哑的,带着浓重的口音,在空旷的山里回荡。
“我当时拉着你就跑,疯了一样跑。”张磊说着吐了口烟。
“那人贩子在后面追,一边追一边骂:‘跑?老子抓到你,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!’
还有更难听的,说要把你给祸害,然后卖到山沟里给老光棍当媳妇……”
“韵韵,你当时那么小!那人贩子畜生不如。”
苏韵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我俩跑得鞋都快掉了,专往林子里钻。
那人贩子对大山的林子不熟,我可熟了。”张磊的语气又轻松起来,“后来跑到一条小河前面,你跑不动了,蹲在地上直喘气。”
苏韵模糊地想起那条河,水很浅,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
“我说得蹚水过去,到了小河的那边,后面的人就抓不到我们。
小河那边有很多山洞,路也特别难走,不熟悉这地方的人都容易迷路。”
张磊说着忽然笑了,“结果你实在走不动了,又害怕水。
我只能背你走,蹲下来让你趴在我的背上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几分促狭:“结果你趴在我背上还不老实,东张西望的,然后......你猜怎么着?”
苏韵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突然‘咦’了一声,说‘哥哥你怎么没穿内裤啊?’”张磊哈哈大笑起来,“我小时候经常不穿内裤,在河里,水一泡全贴身上,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苏韵的脸腾地烧起来。
这个细节,这个绝对私密的、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的细节。
苏韵闭上眼睛。
她记得,记得那些清凉的水珠溅在脸上的感觉,记得小男孩涨红的脸。
那时候他们明明还在逃命,可那一刻却笑得那么开心。
“后来,我俩浑身湿透了。”张磊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你冷得直打哆嗦,我把我的外套脱下来给你披上。
你的小辫子都散了,发卡都快要掉下来,我笨手笨脚地给你重新扎,扎得歪歪扭扭的。”
苏韵摸了一下自已的头发,好像还能感觉到那双笨拙的小手。
“那天你穿着件粉色的小外套,对,粉色的,领口绣着朵小雏菊。”
苏韵的心猛地一缩。
“还有你头上的发卡,”张磊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,“是个蝴蝶形状的,阳光底下闪闪发亮。”
苏韵的呼吸急促起来。这些细节,如果不是亲身经历,怎么可能说得这么准确?
“然后我们绕了很多路,终于彻底摆脱了人贩子。
可我们继续往前走,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碰到一个采蘑菇的老爷爷。”
张磊的语速慢下来,像是在回忆,“我不认识那个老爷爷,他背着个竹篓,里头装着好多种蘑菇。”
苏韵猛地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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