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吃完饭,东西都撤下,沈重山喝了一口茶,这才开口。
“母亲想将君瑶嫁给文渊。今日问过了大妹妹和二弟夫妻俩,大妹妹自然是愿意的,只是老二媳妇多少有点不愿意,但也同意了,只是不愿意出太多聘礼。”
林氏听到沈重山这话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手里正拿着茶盏盖子,动作停在半空,好一会儿才放下来。
她原以为沈重山今日被老太太叫去,说的必然是春衫的事。
现在已经三月了,她年前没有做二房三房的衣裳,她其实知道他暗中补了银子过去,让二房三房自己找绣娘做。
甚至后来周氏穿着新衣来她面看炫耀展示,看她时那轻蔑的眼神她也知道。
她本来是准备在过年期间发作,可那时正赶上儿子追查暗害他坠马的凶手,一路查到了右相府。
那时需要沈重山的人手去办这些事情,并不是一个开撕的好时机。
内宅的事情,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什么事都不如儿子的事来得重要。
这么多年都过了,也不在乎多这几天。
如今朝堂已然安稳下来,春衫她依然不会置办,就看他会怎么处理。
若是他还依然默默地补给他们,一直做这样打她脸的事情,将来开撕的时候她的心可能才不会那么痛。
结果没想到,丈夫开口先和她说的话,竟是顾君瑶的婚事。
林氏沉默了许久,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。
上次儿子来找她问顾君瑶的事,她并没有告诉他瑶瑶说心悦他这件事。
可儿子何等聪慧,即便她什么都没说,儿子多少也猜出顾君瑶肯定生事了。
第二天儿子就找人周旋,安排了顾延安的官位,紧接着顾家就派人来接顾君瑶回去了。
前后不过两三天,事情办得干净利落,一点余地都没留。
林氏就知道,儿子不想让顾君瑶扰了大房的清净。
其实在这件事中,林氏也渐渐估摸出了一些味道。
顾延安是因为顾君瑶才能重新进入官场的。
儿子替姑父谋官位,为的不是姑姑,为的是把表妹送回去。
这份心思,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眼就看穿了。
如今老太太决定将顾君瑶嫁给文渊,问过老二夫妇,又将夫君叫过去,打的什么主意,她几乎瞬间就明了了。
林氏垂下眼,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着,面上不动声色。
林氏看着面前这个男人。
从她情窦初开到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多年。
那时候他是个清俊端正的少年郎。
她嫁进沈家这些年,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内阁首辅的位置。
看着他被老太太刁难、被兄弟拖累、被族中事务缠身,她心里疼。
正是因为她爱,因为她的喜欢,所以看见他受了那么多委屈,她的心会疼。
可若是有一日,她不会因为他的为难而心疼了,她发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让她受委屈了。
无论是老太太也好,还是二房三房也好,还是沈家所有的族人。
他们会想各种办法从他这里占便宜,其本质原因还是沈家大房的东西最多。
又有银子,又有权力,惹人垂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