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这话问得急切,因为她是过来人。
当初她怀着容与的时候,小心了又小心,从吃的到用的,从走几步路到睡几个时辰,样样都精细得不能再精细。
可到了生产那日,还是伤了身子,再难有孕。
女子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,双胎生产更是凶险中的凶险,一尸两命的例子她听过不止一桩。
沈容与脸上的表情也变了。
他握着谢悠然的那只手悄悄收紧了几分,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失态。
谢悠然感觉到了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平日里那副从容端方的神色此刻裂开了一道缝,底下是藏不住的紧张。
她心里一暖,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,意思是我没事,你别怕。
其实谢悠然心里早就隐隐有点预感了。
她舅母有孕的时候,她见过;从前在村子里,也有妇人有孕,肚子都是到四五个月才显怀。
可她自已这才三个月,就已经和别人四五个月的肚子差不多了。
日常宽松的衣衫穿着都有些紧了。
如今曲大夫这么一说,她反倒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,踏实了。
曲大夫走后,整个大厅里都安静了下来。
烛火跳了几跳,映着各人脸上不同的神色。
最后是老太太先开的口,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。
“我之前让人给你送去的滋补药材暂时就不吃了。如今既是已经有了身孕了,就好好养胎。”
她说完吩咐李嬷嬷,李嬷嬷应声去了库房,捧了上好的人参和滋补品出来,用匣子装好交到小桃手上。
老太太的目光从沈重山转向林氏,最后看着自已的长孙,再最后,落在了谢悠然身上。
她看了谢悠然好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,语气不轻不重,可每个字都像称过斤两。
“有些事情,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。如今谢氏有了身孕,还是双胎,就不好照顾容与了。他身边也该添两个贴心人伺候着了。”
她说着这话,眼睛看着的是谢悠然,像是在等她的回话,“你说呢?”
沈容与眉头一皱,上前一步就要开口。
还没等他说话,老太太手中的茶盏已经摔了下来。
啪的一声,碎在沈容与脚边,茶水溅了一地。
“跪下!还没让你说话。”老太太的声音沉得吓人,目光如刀。
沈容与跪了下去,脊背挺得笔直,嘴唇抿得更紧了。
老太太又看向谢悠然:“谢氏,你觉得呢?”
林氏坐在旁边,气得胸口上下起伏。
“母亲,如今悠然还怀着身孕,胎才刚刚坐稳,现在还是国丧期,您就急着给容与纳妾?”
她的声音都变了调,那是压了太久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。
沈重山在旁边拉了一下她的手,示意她坐下,她立即就甩开了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屋里的气氛一时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