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并不理会林氏和沈重山,目光直直地盯着谢悠然,那目光又沉又稳,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威压,像是非要从她嘴里撬出一个答案来。
谢悠然站在沈容与身边,看着地上那摊碎瓷,又抬头看了一眼跪得笔直的沈容与。
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,手攥成了拳。
她没有犹豫太久,提起裙摆,在沈容与身边跪了下来。
两个人并肩跪在一处,肩膀挨着肩膀。
她抬起头,迎着老太太的目光,声音不高不低,稳稳当当:“夫君愿意纳妾,孙媳就没有意见。”
沈重山见夫人气着了,儿子儿媳也还跪着,屋里的气氛僵得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,他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。
他上前一步,先看了林氏一眼,示意她稍安勿躁,然后转向老太太,语气放缓了几分。
“娘,如今容与才刚成亲都不足一年,谢氏肚子里还怀着您的重孙子,还是在国丧期,您现在就提纳妾的事情,为时尚早。”
老太太却稳稳地坐在那里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端起重新换上的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。
“静仪,上次容与失去消息的时候,我是怎么跟你说的?容与在这一年内,接连两次遇险,沈家大房真要绝了后你才甘心?”
她说完看向林氏,目光里没有火气,可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比火气还让人喘不上气。
她顿了顿,又转向自已的儿子,“还有你,当年你跟母亲闹了那么多年,怎么,如今为着你儿子,也要跟母亲较劲?”
说到这里,老太太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。
不是方才得知谢悠然有孕时那种喜极而泣,而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怨气一股脑地涌上来,哭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她一手拍着桌沿,一手按着胸口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下来。
“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?老二和老三就好好的,偏偏你这个占了嫡长子位置的儿子,自已是个痴情种就算了,怎么还得拦着你儿子学你那一套?”
这话一出口,屋里彻底静了。
沈重山的脸色变了变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接话。
林氏攥着帕子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眼圈也红了,可她没有再开口。
这是老太太戳在了最痛的地方。
沈重山当年为了林氏,不肯纳妾,跟老太太僵了好些年,那是沈家最不愿提起的旧账。
如今老太太把这事翻出来,等于是在沈重山和林氏脸上各打了一巴掌。
沈容与跪在地上,等祖母的话说了一圈,哭声渐渐低下去的时候,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平稳,条理清楚,没有半分顶撞的意思,可每一句都说在了点子上。
“祖母,皇上初登宝座,我日日在衙门里忙碌,回来已是疲累至极,倒床就睡,无福消得美人恩。
再者,如今是国丧期间,我们沈家亦是清流门第,自当恪守礼法,为天下仕子做好榜样才是。”
沈容与说的话句句在理。
老太太心里自然也明了,她今天提这一嘴,从来也没想过要在今天就把这事给办了。
国丧期间不能纳妾,这个规矩她比谁都清楚。
她的意思,是先让他们心里有数,别等她开了口再推三阻四,到时候闹得不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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