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悠然忽然发现,其实沈家的三兄弟,身上都有老太爷的一些影子。
老大沈重山是个情种,守着林氏一个人,多年不肯纳妾,跟老太太僵了那么些年,这是老太爷身上那份痴情的一面。
老二沈峻岳不负责任,家里的妻妾子女都不管教,全凭周氏一个人撑着,这是老太爷身上那份风流薄幸的一面。
而老三沈清澜则是中庸,对妻妾不太差却也不上心,对事业有能力心思却放在吟诗作对上。
既不争也不抢,这是老太爷身上那份得过且过的一面。
当初老太爷既有心上人又有妻妾,水也端不平,却也谁都辜负了。
如今这三个儿子,各分了老太爷身上的一块,谁也没得全。
哎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
谢悠然想到这里,她只希望林氏能想开一些,别把那些年攒下的委屈再翻来覆去地嚼。
她更希望自己将来做了婆婆的时候,不要变成第二个老太太。
而锦熹堂里的林氏,在谢悠然走后,就进了内室。
她在梳妆台前站了一会儿,伸手拉开了最底下那层抽屉,从里头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。
盒子是紫檀木的,她将盒子搁在妆台上,指尖在盒盖上停了停,没有立刻打开。
徐嬷嬷跟在林氏身后一起进来,见她又将这个盒子拿了出来,脚步便慢了一拍。
她站在林氏身后半步的位置,看着镜子里林氏那张平静的脸,犹豫了片刻,还是温声劝道。
“姑娘,您跟大爷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?开弓没有回头箭,若您真准备这样做,万一……”
林氏没有回头,只将盒子盖了起来,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徐嬷嬷,镜中人影有些模糊,可她自己的眼睛是清楚的。
“嬷嬷比我年长十岁,是看着我长大的。母亲将你陪嫁给我,进了沈家二十多年,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。
我心中所想,嬷嬷亦能猜中几分。”
她说着,将手从盒子上收回来,交叠着放在膝上。
她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镜子中的自己。
镜子里那个女人已经不年轻了,眼角有了细纹,鬓边也有了零星的白发。
她看着那张脸,慢慢开口道:“我在娘家亦是被捧在手心中疼爱的人,可自从遇到了他,就将自己放在了他之后。”
她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掂了掂。
“嬷嬷说的‘万一’,我并不怕。这么多年,该有一个了断了。如今我儿羽翼渐丰,我亦没有软肋。”
徐嬷嬷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知道林氏的性子,认准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只是垂下眼,轻轻叹了口气。
林氏将那个锦盒重新放回了抽屉的夹层中,又将抽屉推回原位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放回了一件寻常物件。
那粒药会让人气血紊乱,脉象犹如气急攻心般衰败下去。
确实会对身体有一点点伤害,但并不会有大碍,七日之内,就连御医都诊断不出来。
七日,足够她做完她想做的事。
老太太现如今身边的两个大丫头,她准备在三房的亲事完结之后,就送到儿子屋里去做通房丫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