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悠然每走几步路就能看到一位夫人小姐，这个上来问一句“少夫人身子可好”，那个上来道一句“少夫人今日气色不错”，她一路打招呼打过去，脸都笑僵了。

不少人都往前边挤，想看看新娘子进门的热闹。

谢悠然不想往前边凑，便站得稍远一些，寻了一处廊下的位置，既能看见前头的动静，又不至于被人群挤着。

这会儿大家都观礼中，对于男女大防放松了不少，都是宾客，男女老少都有，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处，有说有笑。

谢悠然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，远远地，她看见了沈砚修。

沈砚修就站在谢婉柔身后。

谢婉柔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裙，站在人群中，脸上的娇羞和故作优雅是那么明显。

她微微侧着身子，像是知道身后有人在看她，却又偏要做出浑然不觉的模样。

姜姨娘的容貌是极好的，沈二爷的容貌也不差，沈砚修作为他们的儿子，生得一副好皮相。

比之张扬还要更甚几分。

他今年十六岁，身量已经抽条长开了，站在谢婉柔身后，谢婉柔的头顶刚刚到他肩膀的位置。

两个人站在一起，从背后看去，倒真有几分登对的模样。

沈砚修本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，在闺房之中玩得花，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。

对付谢婉柔这样一个妙龄女子，只要他想，他自认对方都逃不出他的手心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姑娘，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停，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方才他娘派人来传话，说看中了这个谢三姑娘。

他原本和沈容与就是堂兄弟，若是和谢婉柔结了亲，那便和沈容与做了连襟，关系自然比别的兄弟更近一层。

他这些年惹出的风流债，平日里都是姨娘帮他摆平的，可摆平归摆平，到底不是长久之计。

若是娶了面前这个姑娘，往后荫个官，也只是沈容与一句话的事。

他想到这里，目光又深了几分，落在谢婉柔的鬓发上。

谢婉柔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，耳根悄悄红了，却装作看前头的热闹，一动也不动。

谢悠然就站在廊下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。

沈砚修整个人几乎都快贴到谢婉柔身上了，也不见谢婉柔挪动半分。

她只是看着前方，脸蛋微红，像是浑然不觉，又像是知道了却不肯动。

谢婉柔此刻只觉得身后的温度好像都烫了几分，有些灼热，甚至都能感觉到头顶上落下来的呼吸。

一下一下的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可就是那点气息让她耳根发麻。

恰逢此时前边的人动了一下，人群往旁边挤了挤，谢婉柔避无可避地踉跄了一步，身子往后晃了晃。

沈砚修一下扶住了她的胳膊，力道不轻不重，恰好让她站稳了身形，可两个人的身体还是碰上了。

那一碰，隔着衣料，可温度是实的。

谢婉柔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只是一眼——一个俊朗非凡的少年郎，眉目清俊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唇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她面皮“腾”地热了起来，赶紧收回自己的手，可人还是没有挪开。

她忍着羞意，低低地开口：“公子，你站得太近了些。”

沈砚修像是被她这一眼吸去了心神，此时才反应过来似的，直愣愣地“哦”了一声，往后退了小半步。

可那小半步又算得了什么？

不过是原本贴着，如今变成挨着，连一拳的距离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