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看向沈华菁:“你继续说。”
沈华菁吞咽了一下口水,看了看老太太,又看了看云姨娘,笑了一下,笑容中还带了点尴尬。
“你说的那个不是胎记。出生的时候孩子皮肤嫩,肩膀后边确实有一道浅印子,该是稳婆的手捏的印子,第二日痕迹就消散了,不是胎记。”
沈华菁的声音一落地,房间里就是一静,容姨娘脸色一变。
云姨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。
如今陈嬷嬷死了,胎记就是唯一的印迹,只要沈华菁看到过就好。
彩云立即转身,看向沈宴霆:“妾身请二公子将胎记给你母亲看一看,是否是她印象中的模样。”
沈宴霆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坐在那里,身体有些发抖,两只手撑着椅面,像是站不起来。
他看看云姨娘,又看看容姨娘,眼眶慢慢染上了泪意。
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容清脸上,声音抖得厉害:“为什么?为什么这样对我?”
小时候所有的一切,都在脑海中走马观花地闪过。
沈宴霆记得自己五六岁时,有一回在院子里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皮,他疼得直哭。
乳母要去请大夫,姨娘非要先让人去锦熹堂报信,说二公子摔伤了。
没过多久,父亲就来了,在荷香院坐了许久,问了他的伤,还摸了摸他的头。
那是他记忆里父亲第一次在荷香院待那么久。
从那以后,他渐渐就明白了,他受伤了父亲就会来看他。
后来他总是隔三差五地“受伤”,磕一下、碰一下、崴个脚,姨娘每次都要人往锦熹堂报。
姨娘每回都看在眼里,可她并没有心疼他。
她只是在他“受伤”的时候,让人去请父亲,然后将他抱在怀中,等父亲来。
他只能安慰自己,姨娘是因为得不到父亲的爱,所以很难过。
他懂事的话,就不该给姨娘增加烦恼。
他从小领取的月银,都交给她。
姨娘说手里宽裕些,日子能好过些,这些都给他攒着。
可这么多年,只有在父亲过来、关心他的时候,姨娘才会偶尔给他做件衣衫。
他的衣衫从小穿的就是府上绣娘做的,而每一年换季的时候,姨娘都给妹妹精心准备漂亮的衣衫。
一件一件,颜色鲜亮,绣着花,妹妹穿上在院子里转圈笑着问他好不好看,他都会说好看,姨娘就会笑,说他是个好哥哥。
姨娘告诉自己,因为自己是哥哥,还是沈府里的男丁,日子本就比妹妹好过,要多心疼妹妹。
所以妹妹可以买新衣,买首饰,他是男子汉,从小就要懂事。
沈宴霆涕泪横流地看向容姨娘:“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既然要了我来,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对妹妹一样对我?姨娘,为什么?”
为什么你就不能像爱妹妹一样的爱我呢!
这句他从来问不出口的话语,现在有了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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