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松开她的手,一路牵着她穿过回廊,走进了寝室。
夜风从廊下穿过来,吹得她的袖口微微翻动,可他的手心是温热的,握着她的手指稳稳当当的。
进了寝室,沈容与松开她的手,自已去了外间洗漱。
谢悠然坐在床沿上,听着水声隐隐传来,脑子里却还翻腾着方才那些话。
沈家在朝为官的族人都严以律已,又不涉党争。
只要不犯什么大错,皇上就拿捏不到沈家的把柄,想出手也出不了。
而沈家的族人遍布在朝堂各个位置上,互相照应、互为犄角。
若皇上主动动手削弱沈家,沈家联起手来反抗,这座江山恐怕都要晃一晃。
她想到这里,心脏跳得有些快。
她忽然想起沈容与方才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句。
“将来母亲所行之事,最终要交到你手上。”
那时候她魂都还没回来,只无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此刻细细想来,才觉得那句话里压着什么分量。
林氏现在是沈家的宗妇,掌着整个沈府的中馈,同样,她的话在沈氏宗族的女眷中,有着举足轻重的重量。
将来林氏老了,她是沈容与的正妻,是嫡长媳。
若没有意外,这些事迟早要落在她肩上。
她觉得自已的手心有些发汗。
更要紧的是,她方才看了族谱,沈家嫡脉嫡支,真的只有沈容与一个嫡子,底下一个沈宴霆是庶子。
沈家这么大的家业、这么多在朝为官的族人、这张铺遍了大半个朝堂的网。
都系在沈容与一个人身上。
而他膝下,如今连一个子嗣都还没有。
谢悠然坐在床沿上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方才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些东西。
她方才只顾着看沈家那些在朝为官的族人,可等她回过神来再一想。
这还只是沈家自已的枝干,还没算上那些嫁进来的、嫁出去的。
林氏是定国公府的嫡女,国公府的势力自不必说。
三房的嫡长子娶的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,那是清流文官里有名的体面人家。
将来府里这些公子们还要陆续成亲,娶进来的妻子身后又连着各自的门第。
女儿们嫁出去,夫家又成了新的姻亲。
一层叠一层,这棵树的枝叶只会越来越繁茂,根系只会越扎越深。
她想到这里,心尖尖都在颤。
她从前不明白,老太太身为沈重山的生母,沈家辈分最高的人,为何会对林氏这个儿媳妇始终带着那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。
如今她好像明白了。
老太太是沈家的老太君,可她从来没做过宗妇。
宗妇的位置是林氏的,掌中馈、理家务、主持祭祀、操持族中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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