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他已经继位,是皇帝了。
和从前到底是不一样的,君臣之间,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。
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赵崇安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下来,像是已经把方才那阵翻涌的情绪压定了:“朕知道了。张家和孙家,今日照旨意办,不深究,不扩大。”
沈容与躬身,没有接话,良久,才让他退下。
赵崇安坐在御案后面,目光落在沈容与方才站着的位置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许久没有动。
沈家多年来在朝中是如何行事的,他看得清楚。
他的皇爷爷在位那么多年,不是没有试图打压过世家。
可那些根深叶茂的家族,一茬一茬地长在朝堂的各个角落里,拔了这一枝、那一枝又冒出来,终究只能和众多世家保持一种势均力敌的制衡。
皇爷爷对外要防备这些世家狼子野心,对内要防止外戚坐大。
一辈子在刀尖上走平衡木,从不敢偏倚哪一头太狠。
在众多的世家中,皇爷爷最终选中了沈家。
而沈重山也确实对得起皇爷爷的这份看重。
学问渊博、持身方正、不结党、不营私,在内阁里坐了那么多年,从不曾有过逾矩的举动。
赵崇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皇爷爷当初派他去西北军中送饷银,安排了沈容与作为随行的钦差,恐怕从一开始就是算好的。
沈容与是沈家嫡长、是沈重山精心栽培的继承人,把他放在自已身边,既是助力,也是试探。
皇爷爷大概是想把沈容与留给自已用的吧?
可这份安排能不能落到实处,端看他赵崇安有没有这条命活着回来。
若是回不来,便是一切皆休。
若是能回来,至少证明他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,沈家这步棋才真正落到了他手里。
赵崇安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,将脑中那些纷杂的线头一根一根理清楚。
禁卫军统领卫崇,已经称臣归顺了。
羽林卫如今握在张峰手中。
皇城的安危基本无碍。
可京城附近的京畿卫戍军总督,在赵定邦拿着虎符去调兵那日避而不见,不在军营之中。
那人既没有投诚,也未曾阻止其他营的人去平叛,无功无过,稳稳当当地把自已摘得干干净净。
可京城最重要的防卫交在这样一个人手中,他是不可能会放心的。
他想到新封的定安侯赵定邦。
程家满门忠烈,京畿卫戍军交在他手里自然是放心的。
可程家在多年前就被卸了兵权,赵定邦年纪并不大,也从未领兵打过仗,虽有忠心,却缺历练。
若真有敌袭,他能守得住吗?
赵崇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随即脑海里闪过了另一张脸——韩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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