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听了这话,抬眼看向老太太,像是有些不服气,又像是在提醒什么:“母亲不是准备给容与纳妾的吗?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,靠回引枕上,语气缓了些,可那份沉没有减。
“纳妾是迟早的事情。可如今那谢氏才几个月肚子就那般大,万一因为纳妾的事情动了胎气,出了什么事怎么办?
纳妾也本就是为了开枝散叶。她既然已经怀上了,自然是让她生下来再说。等她生产后再提纳妾,不迟。”
说到这里,老太太的眼神忽然变得严厉起来,带着警告,在周氏和苏氏脸上扫了一遍。
“这几个月沈家喜事不断,上嘴唇都有磕到下嘴唇的时候,更何况沈家人多。
但不论什么事,我不想在谢氏生产前看到任何人生事。”
周氏和苏氏对视了一眼,两人齐齐应是,随后从松鹤堂退了出来。
出了院门,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谁也没先开口。
上午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,六月的天,太阳一出来就带着热意,照在廊下的青砖地上白晃晃的,蝉在院墙外的树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。
苏氏看了周氏一眼,周氏也看了苏氏一眼,两人什么也没说,各自带着丫头往自已的院子走了。
松鹤堂中,老太太看了一眼站在自已身后的李嬷嬷,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。
六月的天,窗子半开着,外头的蝉一声一声地叫着,屋里虽摆着冰盆,可还是闷。
老太太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一颗一颗地捻着,半晌才叹出一口气来:“这一切都是命啊。”
李嬷嬷站在她身后,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老太太说的是什么。
从一开始谢氏冲喜进门,老太太就不喜她。
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子,如何做得沈家的宗妇?
那时老太太不喜归不喜,可还容得下她在沈府供养着——横竖是个冲喜的,大公子醒了,给她个名分,在后院养着就是了。
可结果谢氏明显不是个善茬。
她不仅拿捏住了沈家最优秀的孙儿,就连林氏的心也偏向了她。
更要紧的是,皇上直接赐了五品诰命。
有了诰命在身,再想给沈容与娶平妻就不可能了。
一个冲喜进门的女子,坐着五品诰命的位置,占了长房嫡长媳的名分,老太太心里那口气,一直没顺过。
本来好好的一个人,也不能刚进了沈府就染病去了,太过显眼,只能暂时容她蹦跶。
若她是个安分的,老太太未必不能容她留下来。
可她勾着沈容与,事事和老太太对着干。
眼看着她就要成为下一个林氏——善妒,独占丈夫,把大房攥在手里,旁人插不进一根针。
这样的事,老太太在沈重山身上已经忍了二十年,绝不能再在沈容与身上重演一遍。
那必不能容下她了。
老太太之前送去的滋补药材,都是用零陵香熏过的。
零陵香本是制作香料的,可闻之久了有断产的功效。
药材都是上好的滋补药材,可在炮制之前被浸泡过,并做了去味处理,闻不出什么异样。
长期服之,不会有子嗣。
待过个一两年,谢氏在后院自然病逝,再为大公子另娶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