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姨娘拿着信,在屋里连着转了几圈,脚步又急又乱,手心都出了汗。
最后她终于停下来,靠在桌边站定了,深深呼了几口气,才让自己安静下来。
沈清辞的月事一向准时。
但入宫时日尚浅,也没有以前的记录可循。
月信偶有不准时也是常有的事,这次已经延迟了几日,她怕是有了。
可这瞒不了多久,宫中必定会安排太医来请脉。
她心中忐忑,这才派了宫女来送信。
云姨娘看完信,将信纸折好,在灯上点了,看着它烧成一卷黑灰,才坐到桌前,提笔回信。
她还是进了沈府才学会识字,写起来慢,一笔一划的,有时候还要停下来想一想。
“娘娘:东西收到了,姨娘都好,你别惦记。有件事姨娘想跟你说一声。
你二姑沈华菁,当年姨娘刚进大房,你二姑帮着姨娘说了好几回话,姨娘一直记着这份恩情。
这些年总想着再见她一面,可你二姑要随你二姑父在任上,天南地北的,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见着。
姨娘就是跟你说说,你别往心里去。你在宫里要好好的,吃好睡好,别亏着自己。
姨娘这边不用你操心。姨娘字。”
写完,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有几个字写得歪,她也没改,吹干墨迹,封好口,起身开了门,将信交给了候在外边的小宫女。
小宫女双手接了,收进袖中,行了一礼便走了。
云姨娘站在门口,看着那抹青灰色的身影出了院门,消失在回廊拐角,才慢慢转身回了屋里,将门重新关上。
她写的是一桩家常事,她想念故人,想谢过二姑奶奶当年的照拂之恩。
这封信就算被别人看到了,也不算什么。
不过是一个姨娘念着旧日的恩情,和女儿唠叨几句,没什么影响的那种。
但她知道清辞肯定能看懂她想说的话,在皇上面前吹吹风,将二姑父调到京城来。
而在宫中的沈清辞收到云姨娘的回信,拆开来一看,信上的内容和她递出去的那封信牛马不相及。
她问的是身子、是月事、是那件她心中忐忑的事,可姨娘回信里写的却是二姑沈华菁当年如何照拂她、如何想再见一面。
沈清辞捏着信纸,在灯下看了两遍,眉心微微蹙了起来,随即又慢慢松开了。
她忽然想起姨娘曾经和她说过的那些话。
不把话说透,只说半句,留半句。
她小时候不懂,现在进了宫才慢慢明白,姨娘那些欲又止的话里,藏着的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。
莫不是解题的关键,在二姑身上?
她将信纸搁在案上,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二姑父徐正清,是老太太当年从寒门学子中挑出来的一个。
才学出众,考中进士以后就放到了外地做官。
如今十多年过去,已经官居四品知府。
在地方上也做出了不少业绩,治水、劝农、兴学,样样都拿得起来。
若是论起来,调回京城任职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徐家和沈家是姻亲,可徐家毕竟姓徐,不是沈家的人。
徐正清在外任上干了十几年,既不是沈家的门生,也没有靠沈家的关系往上走,他的官声是他自己挣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