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霆看向容姨娘：“姨娘如今买了多少产业了？这么多年，我每月只留五两月银，剩余的三十五两都给了姨娘，应是几千两银子了。”

容姨娘张了张嘴，没有立刻答上来。

沈宴霆没有说的是，姨娘口中说着让他手上不至于拮据，可事实是，他从小就是最拮据的那一个。

笔墨纸砚都是府上统一购买的，小厮每月都会去领取。

衣衫也是府上做；吃食也是府上吃。

月银就是给他在外边应酬，或是有想买的物件可以自己买。

可他这么多年来，从来没有买过一件。

他每个月就五两银子，妹妹作为庶女，每个月都有十两银子可以自己花。

姨娘说妹妹是女子，总要有几身好衣服和好首饰；他一个男子，就要简单许多。

他无从反驳。

可有些话说不出口，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委屈。

他有时候真的怀疑，她是不是他的生母。

他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母亲的疼爱，只会让他愤慨，感受到沈府对他们母子的不公。

小时候不明事理，一直都带有偏见。

如今读万卷书，书中教人明理，他已经不是七岁小儿了。

小时候对于父亲的忽视、生母的冷漠，他甚至想过，他到底是不是父亲和姨娘亲生的。

可随着年纪渐长，他和父亲有六分像，说没有血缘都没人信。

容姨娘听到儿子这样质疑自己的话语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力气，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桌沿，慢慢坐在了他的对面。

她手里那柄团扇滑落在膝上，也没有去捡。

“也许是姨娘错了，当初就不该爱慕你父亲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眼眶红红的，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。

“谁知道他的心就是一颗石头，怎么捂都捂不热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也是真情实感地流下了眼泪。

这一次不是装的，也不是做给谁看的。

她想起自己刚进大房的时候，才十七八岁，模样好，身子也软，以为只要伺候得周到、笑得温顺，老爷的心总会一点一点偏过来。

可二十年过去了，她生了儿子，生了女儿，院子里的家具换了一茬又一茬，老爷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客气模样，坐坐就走，极少留宿。

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，从春天守到冬天，又从冬天守到春天。

“若是当初寻一个普通人家嫁出去，做了正头娘子，虽清贫些，可也不至于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守一辈子。”

沈宴霆听容姨娘说这些，心头还是有些酸楚。

他到底是她生的，她哭成这样，他不能无动于衷。

可他知道夫子说的是对的。

他如今年纪不小了，不能固步自封，需要和同窗们交流切磋，去见见外边更广阔的天地。

他不能一辈子窝在荷香院里，听着姨娘的抱怨，陪着她一起怨天尤人。

“姨娘，以前交给你的那些月银，都是儿子孝敬姨娘的，你自己置办一些产业即可。”

他的语气平缓，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
“我是沈家大房的二公子，我的所有用度都从府中公中出就行。

将来议亲、娶亲，也都是由母亲来操持，该有多少聘礼，母亲也并不会克扣。

父亲和大哥待我也宽厚，将来就算父亲去世，沈家分家，家产也有我的一份。我并不需要自己另外存银钱。”

沈宴霆这话说得就很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