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姨娘见儿子回来了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她看着沈宴霆,声音带着哭腔:“宴霆,都是姨娘没用,笼络不住你父亲的心,让你投生在了姨娘的肚子里,成了庶子也不受人待见。”
沈宴霆站在廊下,手里还提着书袋,嘴唇动了动。
他想说不是的,父亲只要有空,也会指点他一些学业上的问题。
前几天他去书房请安,父亲还问了他最近在读什么书,看了他的文章,批了几句,说他“尚可”。
可看着姨娘现在的模样,他说不出口。
容姨娘说到这里,也没看沈宴霆,自顾自地流着眼泪。
“你父亲已经一个月都未踏足荷香院了,怕是已经忘了沈家大房还有我们娘仨的存在。”
沈宴霆想说,父亲没有忘记他这个儿子。
可他张了张嘴,到底没有说出口。
他知道,他一说出口,不仅没有安慰到姨娘,反而姨娘会让他想办法把父亲引过来。
小时候就是这样。
他小时候,姨娘想父亲了,就会让他去书房请安,或者在他身上弄些伤,磕着了、碰着了,再让人去请父亲来看他。
那时候他还小,懵懵懂懂的,只知道姨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。
后来慢慢大了些,他才明白,那些伤不是白摔的,是姨娘想要父亲来荷香院。
他哪里有那么多的磕碰?
他那时候不懂,还觉得自己顽皮,摔得满身是伤。
可次数多了,他渐渐明白了。
姨娘就是想让他把父亲引过来。
因为他受了伤,父亲才会来看他;父亲来看他,才会踏进荷香院的门。
现如今他长大了,读书多了,也渐渐明白了嫡庶的差别。
嫡子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父亲身边,跟着父亲身边议事、见客。
他如今十五岁才是个秀才,在外人看来已经是难得的了。
可跟嫡亲的哥哥一比,就什么都不算了。
姨娘就是姨娘,她永远也不可能盖过母亲。
他看得清楚,可姨娘看不清楚。
容姨娘还是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。
她一句接一句,声音不高不低,可像一把钝刀子,来回地磨。
沈宴霆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书袋的带子,低着头,却不太能听得下去了。
从前他对父亲和母亲确实有许多怨怼。
小时候,他见父亲一个月也来不了荷香院几回,来了也只是坐坐就走,话不多,问几句功课便罢了。
而母亲——他叫“母亲”的那个人,林氏对他客客气气,吃穿用度从不克扣。
可那份客气里总隔着一层,不像对大哥那样,会拉着手问寒问暖。
他心里有怨,有怨父亲偏心,有怨母亲冷淡,也有怨姨娘,怨她总是哭,怨她总让他去做一些他不愿做的事。
可或许是他不太会遮掩,被大哥看出了异样。
大哥找了夫子详谈了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