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夫子在教学中,就会有意识地引导他。
读《论语》讲到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,夫子便多讲几句,说家国同理,嫡庶有别是天定,可人心可以自己修。
读《孟子》讲到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”,夫子便说,出身不能选,路可以自己走。
书读得越多,看问题的角度就越发不同。
他是庶子,生母只是姨娘。
这是事实,改不了。
可父亲和母亲在吃喝用度上从来没有克扣过他,包括他的姨娘和妹妹也从未克扣过。
他的月银是四十两,和二房的嫡子沈文渊差不多了。
他的妹妹沈月晞作为庶女,月银也有十五两,比府上别的庶女都多。
母亲作为沈家的当家主母,算是宽厚的人了。
而父亲作为沈家一家之主,这么多年就算是做做样子,每个月也在各姨娘的院子中坐一坐,从没让哪个姨娘被彻底冷落。
大哥身为嫡长子,待他也算有几分长兄的样子,从不刻意压他,夫子的提点,多半也是大哥安排的。
容姨娘说了半天,见儿子一直发呆,最后她自己收住了话头。
她看着沈宴霆,忽然意识到,儿子现在大了,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听话了。
她换了个话题,语气也放软了些:“宴霆,你这个月的月银呢?姨娘给你存起来。”
沈宴霆听了这话,有些艰难地开口:“姨娘,夫子说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,如今又是秀才之身,该在同窗中走动走动了。
这个月同窗有两场诗会邀约,儿子的月银就不存起来了。”
容姨娘一听这话,脸上的表情一下就绷不住了。
“你是儿子,除了你每个月固定的月银,若是有其他开支,是可以去前院跟你父亲支钱的。
你二叔和三叔都时常去前院账房那边支钱,或者是记沈府的账。
你是他的儿子,是沈家大房的二公子,你为什么不能在前院支钱?
这和同窗的邀约都是额外支出,你父亲不会在意这些银钱的。”
沈宴霆将书袋放了下来。
陈嬷嬷上了一盏茶,就退了出去。
沈宴霆看向容姨娘,声音不高,可一字一字说得很稳。
“姨娘,大哥身为嫡长子,从来都不曾在前院额外支取银钱。
府上发的月银我每月有四十两,我一个庶子和二房的文渊堂哥月银一样,他还是嫡子都没说银钱不够,我没脸去额外支取银钱。”
容姨娘听沈宴霆这样说,气得胸口起伏:“那怎么能一样呢?你大哥自己就有那么多的私产,你母亲私下里不知道贴补了他多少银子,他根本就不缺银子,自然犯不着去前院支钱。”
沈宴霆看向容姨娘:“我虽是庶子,但月银并不低。我的月银已经足够这些开支了,不需要额外支取。”
容姨娘看向沈宴霆,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眼前的儿子。
她这才惊觉,他好像真的要长大了。
他的眉眼长开了,肩膀也宽了,站在她面前,比她高出大半个头。
说话的时候不疾不徐,目光直直地看着她,那副沉稳的模样,竟有几分像老爷。
她心里一紧,语气软了下来:“姨娘帮你存着,也是想着以后存多了,给你置些产业,手里不至于拮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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