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与从兵部衙门出来之后，并没有直接回沈府。

他站在衙门口的石阶上，午前的日头照在脸上，有些晃眼。

元华已经把马车赶了过来，车帘掀着，等他上车。

可他没有迈步，而是低头跟元华说了一句什么。

元华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，将车头一拨，拐上了另一条路。

马车没有往沈府的方向去，而是沿着长街一路往北，奔着太医院去了。

宫中御书房门口，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过来，脚步压得极轻，到了王福身边，凑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。

王福听完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只微微颔首，转身进了御书房。

他走到御案旁边，恭恭敬敬地站定，垂着手，等皇上问话。

赵崇安正在批一本折子，朱笔落在纸上，划了一横，又停住了。

他没有抬头，只问了一句：“有动静了？”

“启禀陛下，”王福压着声音，“张侧妃的人动了。咱们安排的人，已经盯上了孙煜。”

赵崇安提笔的手一顿，笔尖在折子上洇出一个极小的红点。

他将朱笔搁回笔架上，慢慢靠向椅背。

张恪、周王已经伏诛这么久，可周王的余孽，一直到如今都未清理干净。

顺郡王赵承远一路逃窜，行踪隐秘，每每都在要紧关头被人截断线索。

一直都有人在暗中为他遮挡。

赵崇安留着张敏芝和其他张家已出嫁女没有追究，等的就是她们自已露出头来。

可张敏芝如今有孕在身，刻意隐忍，这几个月来鲜少露头，连宣王府的门都不怎么出。

他等了这么久，今日终于有了动静。

孙煜就是数月前沈容与向他进时提到的张恪生前的幕僚之一，一直都在暗中活动，是个暗桩。

赵崇安不由得手心有些出汗。

清辞有孕了，他不敢拿她肚子里的孩子赌。

可沈容与敢断，在他夫人生产之际，张敏芝会对沈府出手，且极大可能会对沈清辞出手。

沈容与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。

赵崇安当时没有立刻信，可他还是让王福把人布了下去。

张敏芝现在手中能用的力量，只有当初投靠张恪的那些人。

今日是一次清算的机会。

孙煜联系过谁府上的人、又是谁的府上安排人进宫，不拘束什么理由，顺藤摸瓜下去，皆会有所获。

赵崇安没想到，沈容与刚离了衙门不到片刻，张敏芝竟真的动了。

他坐在御案后面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，随即看向王福：“盯着。盯死了。朕不允许今日有任何差错。”

春桃一路疾行，赶到宫门口时已微微喘促。

她不敢耽搁，忙从袖中取出沈家的名帖，双手递与守门太监，语气恭敬却掩不住急切。

“沈家大夫人林氏在月华宫，家中有急事，请公公通传。”

守门的太监接过名帖，略看了一眼，便知道是沈家的人。

他不敢自作主张，按规矩转身向内递话。

宫中的消息传递，层层叠叠，半点乱不得——先得报给管事的太监，管事的太监再派人去月华宫找林氏或碧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