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宝派了两名小厮出去,一名去通知大公子,另外一名去冯太医府上请太医。
两个小厮出了竹雪苑的门,一个往兵部衙门的方向跑,一个往太医院的方向跑,脚步都快,穿过回廊时带起一阵风。
飞霜和流云就守在谢悠然身边,一左一右,寸步不离。
两个稳婆的一举一动,都在两人的视线之下。
刘稳婆去洗手,流云跟着;周稳婆去翻接生用的剪子和布巾,飞霜在旁边看着。
不是信不过她们,是这个时候,任何一个人、任何一件东西,都不能出岔子。
谢悠然对于自身安危是放心的。
小桃被她打发去了小厨房。
今日生产凶险,肯定要熬药,催产的、镇痛的、补气的,一样一样都得有人盯着火候。
这事她交给小桃才放心。
竹雪苑里的一切都有条不紊。
虽然林氏和沈容与都不在身边,她也并没有慌乱,按照稳婆说的稳住——不喊不叫,省着力气。
痛的时候就慢慢呼气,不痛的时候就闭眼歇着。
她从前在乡下见过妇人生产,知道最怕的就是自已先乱了阵脚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疼痛越来越明显。
一开始还只是腰后坠着疼,像抽筋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可到了巳时前后,那痛便从腰后转到了小腹,一阵一阵地绞,绞得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,手心也攥出了水。
刘稳婆在旁边数着间隔,说“快了,快了,再等等”。
张嬷嬷端了参汤来,谢悠然趁着不痛的间隙喝了两口,又躺回去。
吉祥回来了。
她从锦熹堂一路跑回竹雪苑,进了门,喘着气回话:“少夫人,夫人今日一早就进宫了,说是德妃娘娘想念娘家,夫人带了补品去的,估摸着得半日才回来。”
谢悠然听了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她心里早就有了数。
宫里二妹妹如今有了身孕,正是最难的时候,林氏这个做母亲的进宫去看她,是应该的。
她只是没想到,今日偏偏赶在了这个时候。
可她也知道,林氏在宫里待不了多久,半日功夫,回来也就是午后了。
眼下家里一切都安排妥当,应无大碍。
只是她没想到,最先过来的人,居然会是老太太。
老太太是坐着软轿来的。
如意去松鹤堂禀报的时候,老太太正在暖榻上捻佛珠,听了消息,手里的佛珠停了一息,随即站起来,吩咐李嬷嬷备轿。
她先来看过谢悠然。
进了产房的门,站在榻边看了看,问了两句稳婆“怎么样了”“胎位正不正”,又看了谢悠然一眼,说了句“稳住,别怕”,便退了出去。
随后就在竹雪苑的正厅中坐着,李嬷嬷陪在她身边。
她也不说话,只是坐着,手里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。
竹雪苑的下人们进进出出,端水的、拿布的、送药的,经过正厅时脚步都放轻了。
谁也没想到,老太太会亲自来。
兵部衙门中,元华是从侧门进来。
他一路进了值房,见沈容与正低头看一本折子,便凑到跟前,压着声音:“爷,少夫人发动了。”
沈容与翻折子的手停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