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与进了竹雪苑,先见祖母在正厅中坐着。
丫鬟婆子们虽然忙碌,却并不慌张,忙中有序,脚步快而不乱。
他悬了一路的心稍稍松了些,上前给老太太行了一礼。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也没多说什么,只道:“你进去看看她吧,该要进产房了。”
沈容与没有迟疑,大步向着寝房走去。
寝房里,谢悠然正靠在引枕上,额头上的汗被平安一遍遍擦去又渗出来。
她疼得眼前发花,恍惚间听见脚步声,抬眼便看见沈容与走了进来。
那一瞬间,她眼中有泪光闪过,开口时语气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委屈:“你怎么才回来。”
这句话刚出口,谢悠然自已就愣住了。
不知何时起,她对他已经日渐依赖。
在她危险的时候,脆弱的时候,她会想他在她身边。
现在要生产了,生的是他和她的孩子。
而她一个人苦苦挣扎了这许久,若说心中不害怕是假的。
没有靠山,没有依靠,她只能自已振作起来。
可此刻沈容与一出现,她所有的坚强好似瞬间瓦解,她疼了,她感觉到无助了。
沈容与几步走到她身边,先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又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,掌下能感觉到一阵阵发紧的宫缩。
他没有多说,只将人轻轻拥进了怀中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沉稳。
“我回来晚了,去接冯太医耽误了些时间。你放心,有他在,你不会有事的。我也会一直在。”
他的衣襟上还带着外头暑气的热意,混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气息。
谢悠然被他拢在怀里,鼻尖抵着他的胸口,忽然就觉得那阵委屈被抚平了大半。
她吸了吸鼻子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眼角余光瞥见紧跟在沈容与后边的冯太医。
谢悠然立即收起了脸上委屈的小表情,抿了抿唇,努力端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来。
冯太医也并未多,只将药箱放下,取出脉枕,隔着帕子示意谢悠然将手放上去。
谢悠然把手腕搁上去,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冯太医垂着眼,指尖搭在她脉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又凝神细诊了片刻。
平安在一旁大气不敢出,张嬷嬷也从产房那边过来,站在门边等着。
窗外蝉声阵阵,屋里冰盆散着丝丝凉意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冯太医那只搭在脉上的手上,连沈容与都不自觉屏了呼吸。
冯太医诊脉后,凝神片刻,终于收回手,语气平稳地确认:胎位正,已入盆,脉象虽急但尚稳,眼下只需安心待产。
说罢便收拾药箱退出产房,只留了一句“我就在外头候着,随时传唤”。
谢悠然进了产房,沈容与站在廊下,背脊挺直,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可负在身后的手却一直攥着。
老太太在正厅坐着,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,闭目不。
张嬷嬷守在产房里,眼睛一刻不离谢悠然的情形。
谢悠然躺在产床上,阵痛一阵接一阵,几乎没有停歇的间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