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年纪不小了,可步子迈得一点不含糊,脚下生风,裙摆都带着急劲。
定国公高高的个子紧跟在老太太身后,一身玄色常服,面色沉得像水,一不发地护在母亲身侧。
两人刚到二门,沈重山迎了上去,拱手行礼:“岳母、兄长这么晚过来,是出了什么事?”
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然后偏过头,往锦熹堂的方向看一眼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:“重山,我来接我女儿回家。”
沈重山心里咯噔一下,忙道:“岳母,静仪她……”
老太太打断了他:“我知道她在里面。我也知道她今日吐了血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还是平的,可那平里头压着的东西比吼出来还重。
“我女儿嫁进沈家二十载,差点死在沈家一回。今日,又差点死在沈家一回。
想来我林家和沈家不对付,我女儿如今再待在沈家,怕是会英年早逝。
你们沈家不心疼,我这个当娘的,心疼。”
老太太头都没回:“邵坤,将你妹妹接回林家。你这个当家人表个态。”
定国公林邵坤没有任何迟疑:“母亲,你放心。弘文和弘毅往后都给妹妹养老,咱们定国公府养得起自家姑娘。”
林邵坤上前半步,对沈重山拱了拱手。
他比沈重山还高许多,这么一拱手,目光平视过来,语气不重,也字字清楚。
“妹夫,我今日来,不是来闹的。我妹妹病成这样,我母亲要接她回去养病。
沈家的事,你们自己理。理清楚了,我送她回来。理不清楚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没把话说完,只收了声。
不说完,比说完更重。
沈重山知道这事,林家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对上岳母那双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老太太的眼睛里没有怒火,也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平静。
“岳母,兄长,静仪的病要紧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老太太已经等不及听他说话,提脚就往锦熹堂而去。
林邵坤紧跟其后,沈重山只能跟上。
他侧头看了旁边的长顺一眼,长顺会意,点了点头。
沈重山知道,母亲也正在往这边来。
林老太太到了锦熹堂,一见到林氏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,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,心疼的眼泪骤然而落。
“我的女儿,我的娇娇,你受苦了。”
老太太在她床旁边坐下,抓着林氏的手,捂着自己的胸口,一个劲地捶胸顿足。
“早知道你要受这一番苦,娘当初就不该将你嫁到沈家。如今年纪轻轻,你就要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了。”
老太太哭得真心实意,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,一边哭一边捶胸口,捶得旁边的嬷嬷赶紧上去拦。
林氏躺在床上看着母亲,眼眶泛红,眼泪也落了下来。
只不过这一次是愧疚地落泪。
母亲年纪大了,她这个不孝女还要让母亲操心。
“是女儿不孝,让娘担心了。”
老太太用帕子擦了擦眼泪,却没停下:“我苦命的儿啊,娘这就要你哥哥带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