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婆子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心里那口憋了二十年的气一下子顶上来,血是真的吐了,怒也是真的动了。
她气的是,到了这个地步,沈重山还在和稀泥。
如今她得知当年生产大出血的真相,命悬一线,而儿媳生产又如出一辙。
两代人的命,都险些交代在同一个手段上,他还要说“不是母亲”“二弟三弟不会做这种事”。
她现在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。
二十年前的事翻出来了,今日谢氏的事人赃俱获,丁婆子咬舌自尽前还攀咬了老太太和李嬷嬷,满府上下都看着。
她没再准备关起门在沈府内宅中闹了。
若是她直接提彻底分家,沈重山可以拖,可以劝,可以说“母亲尚在,不便分家”。
只有和离掀桌子,用和离来逼,沈重山才没有退路。
他再想和稀泥,已经糊弄不过去了。
他只能在母亲兄弟和妻儿之间选。
刚刚她会再次动怒吐血,也是真的动了气。
气他到现在还在和稀泥。
二十年了,她头一回把刀递到他手里,让他自己割。
沈重山站在门外,心中也并不平静。
林氏那句“和离”犹如一把尖刀插在了他的心口,比任何时候都痛。
他站在廊下,夜风从院子里穿过来,吹得他袍角微微晃动,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,整个人都陷在那句话里,拔不出来。
她一直都是一个温暖且温柔的人。
她的爱让他心中阵阵发暖。
他记得刚成亲那几年,他下值回来晚了,她总是留一盏灯,灶上温着一碗汤。
见他进门就迎上来,一边替他解披风一边问他冷不冷、饿不饿。
他那时候还年轻,官场上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,可一回到她身边,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就都轻了。
母亲的爱是严厉的。
从小他做错了什么事,都会被母亲严厉地训斥,告诉他是长子,要撑起沈家的门楣。
母亲对他寄予了莫大的希望。
他小时候经常见到母亲独自一个人默默垂泪,只有他足够优秀,才能在母亲脸上见到欣慰的笑容。
母亲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催他成才之上。
若是没有母亲的督促,没有母亲严厉的教导,他可能真的走不到这一步。
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,很辛苦。
母亲这一路走来也非常不容易。
在他很小的时候,他记得曾经的母亲是温煦的,直到祁姨娘的出现。
父亲就像失了魂一般,整颗心都挂在了那人身上。
为了迎她进门在家里闹腾,最后祖父祖母妥协让人进了门。
进门的时候,父亲为了不委屈心上人,还大肆宴请。
只是纳一个妾而已,喜宴却直逼正妻,打了母亲的脸面,让母亲在沈家宗族中成了笑柄。
父亲也变了,不再温和,对他们兄弟几人几乎不管不顾。
母亲的心思都花在了教育他身上,总想扬眉吐气扳回一局。
对二弟和三弟的管教自然疏忽了许多,等发现二弟长歪了之时已经掰不回来了。
最后对三弟管教也严格了许多,但三弟却长成了虽不惹事,也扛不起事的性子。
而他从小就被母亲叮嘱,他是兄长,要多看顾下边的弟弟妹妹。
因为他最大,记事最早,他知道曾经的父爱是什么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