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用力一点一点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。
那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决绝,指节从他掌心里一寸一寸滑出去。
“没有母亲一门心思想给你纳妾,不会助长了旁人的心思。我们之间没有妾室,谁会害我?
若是父亲当初分家,不是母亲干预,二房和三房已经搬出去住了。
整个沈家只有大房,又没有妾室的情况下,又是谁会害谢氏肚子里的孩子?”
她声音发着抖,最后一句几乎是逼出来的。
“这一切,你能说跟母亲毫无干系?”
她不再看他,别过头去,声音斩钉截铁:“出去!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“静仪,你别这样。”沈重山伸出手来,只是还未来得及握住她的手,林氏就情绪激动地高喊起来。
“出去!我说出去!我一刻钟都不想看到你!”
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。
由于情绪起伏过大,一口血又噎了出来,她偏过头,血沫溅在枕边和帕子上,整个人剧烈地咳起来。
沈重山立马慌了神,站起来要扶她半躺着。
林氏却眼神倔强地盯着他,一边说话一边吐血:“我说出去,你出去!”
沈重山明显吓到了,压根不敢再刺激她:“我走,我走,你不要激动。”
屋里的动静传出去,在外边的徐嬷嬷第一时间冲了进来,立刻扶着还躺着的林氏,用帕子擦去她嘴角的血渍。
林氏依然固执地盯着沈重山,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从这间屋子里剜出去。
“出去!”
沈重山此刻看着林氏看他的眼神,有失望,有难过,还有一种让他害怕的决绝。
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,一步一步退出了房外。
退到门口时,脚后跟绊在门槛上,踉跄了一下,扶着门框才站稳。
徐嬷嬷将林氏吐出的血渍清理干净,一直在偏厅守着的曲大夫也被请了进来。
丫头们端着水盆、帕子、药碗进进出出,脚步匆匆,谁也不敢抬头看站在廊下的沈重山。
沈重山就那么站着,看着丫头们忙忙碌碌进出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灵魂一般。
屋里偶尔传出林氏压抑的咳嗽声,一声一声,像是敲在他心口上。
他想进去,脚抬起来又放下,放下了又抬起来,到底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最后一切安静下来。
曲大夫从里面出来,禀报说夫人刚刚情绪激动才会吐血,如今刚刚稳下来,只是再受不得刺激。
曲大夫禀报完,顿了一下,背着医药箱去了隔壁偏厅歇息。
廊下只剩沈重山一个人。
他靠着门框站了很久,才慢慢抬起头,看向屋里那盏还亮着的灯。
屋子里只留下了徐嬷嬷。
徐嬷嬷握着林氏的手,悄悄抹眼泪。
林氏身上已经清理干净,她自己坐了起来,徐嬷嬷连忙帮她拿靠枕垫在后边。
林氏看着徐嬷嬷笑了笑,小声地说:“嬷嬷应当知道的。”
她回握住徐嬷嬷的手,稍微用力地捏了捏,示意自己没事。
徐嬷嬷擦着眼泪又笑了笑:“姑娘总归是受了委屈的。”
她是从林家跟着陪嫁过来的老人,叫惯了“姑娘”,这些年当着外人改口称“夫人”,私下里还是改不过来。
“都过去了,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了。如今陈年旧事放下,心里反倒舒坦了不少。”
林氏靠在引枕上,声音轻轻的,倒真不像方才那般紧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