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闭着眼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:“容与,你先回去照顾悠然。这是我和你父亲的事,你不必插手。”
沈容与顿在原地没动。
他看了看母亲,又看了看垂着头坐在床边的父亲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来。
林氏再次出声,这一回语气重了些:“去。”
见母亲态度坚决,沈容与这才转身离去。
他走到门口,脚步停了一瞬,没有回头,只是将门轻轻带上。
门扇合拢的轻响之后,锦熹堂的内室里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沈容与走后,沈重山坐在床边,伸手握住了林静仪的手。
林氏的手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瞬,随即抽了出来,动作不重,却很干脆。
沈重山愣了愣,再次伸出手去,林氏的手往后退,避开了他的触碰,指尖缩回被褥里,像是碰都不想再被碰一下。
沈重山的手悬在半空,半晌才收回来。
他看着她,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失措:“静仪?”
林氏闭着眼睛,并不接话。
可她的睫毛在颤,眼泪顺着眼角往外滑落,一滴接一滴,很快洇湿了枕面。
她咬着唇不出声,可那眼泪却止不住。
沈重山喉头动了动,声音放得很低:“刚刚容与也过来说了,不是母亲。无论如何,你是她的大儿媳,容与是她的孙子,她不会对你们下手的。
我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,母亲也不会忍心这样对我的妻儿。”
林氏睁开了眼睛。
她偏过头看向他,眼眶通红,目光却冷得出奇:“不是她,难道我这些年受的委屈就和她没关系吗?”
沈重山被她这句话噎住了,一时没有吭声。
林氏移开了视线,虚虚地看着空中的某一点,声音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你曾说过今生只有我一人。母亲要给你纳妾,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。
只要我不能生了,别人就有了机会。如今就算不知道下手之人是谁,可从当年我之事到如今谢氏今日遇险,手段如出一辙。
这就证明,就是沈家后宅之人,并非外人的手笔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里的泪还在滑落,面上却嗤笑了一声。
“不是母亲,会是谁?二房?三房?抑或是大房院里的姨娘?总归是这个院子里的人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慢慢低了下去,那声嗤笑还挂在嘴角,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父亲去世之时就已经分家,母亲要求分产不离家,大房管着二房、三房的仆妇、吃食、车马,一年出几万两银子。到头来出了银子养着人来害我。”
她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又干涩,“哈哈哈,就问你可笑吗?吃我的,用我的,还害我。”
说到这里,林氏闭上了眼,脸上变成了痛苦的表情。
她将头转向另一边,不看沈重山,声音冷冷的:“你出去。我不想看到你。”
沈重山坐着纹丝未动:“静仪,你也说了,二弟和三弟都是倚靠着大房的,他们又怎么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?”
“是吗?”林氏猛地转过头来。
“容与昏迷之时,是谁换了我儿的药材?没有害人之心?上百年的老参和几十年的参是一样的吗?
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是谁换的。最后不过是管事的背了锅。背后之人,你又是如何做的?”
沈重山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