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站在老太太身后，面色平静，从头到尾没有辩驳一句。

听了老太太的话，她只是微微欠身，应了一声：“是。”

老太太说完，手伸了出来。

王嬷嬷扶着老太太出了前院正厅的大门。

她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越来越远，脚步不急不缓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老太太一边往外走，一边吩咐王嬷嬷：“今日沈府大喜，府中所有下人都赏，赏钱从我私库中出。

另外派人去谢家、韩家报喜，族中亲眷也一一派人去报喜。”

王嬷嬷听了老太太的吩咐，应了一声，心里却明白这桩桩件件都不轻省。

如今沈家当家主母被气得吐血昏迷，沈家少夫人刚刚分娩不能主事，可这一摊子事总要有人来做。

报喜、赏钱、知会亲眷，哪一样都不能拖，拖了便是让人看笑话。

周氏惯会见风使舵。

方才在厅中她一直缩在沈峻岳身后，这会儿见老太太往外走，几步就上前扶在了老太太另一边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。

“母亲，如今大嫂身子虚弱，您年纪大了也不宜操劳，这事就交给儿媳去做吧。保管做得妥妥帖帖，让外人道不出一句闲话出来。”

老太太脚步未停，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周氏那点心思她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老太太没点破，只淡淡地道：“你既愿意帮忙，便去帮着张罗。赏钱的事王嬷嬷经手，你帮着跑跑腿，别的事不用你插手。”

周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随即又堆了起来：“是，儿媳听母亲的。”

苏氏也跟在了老太太后边走了。

她没凑上前去，只落后两步跟着，目光在周氏背影上扫了一眼，嘴角微撇，像是看不上周氏那副急吼吼的嘴脸。

沈二爷和沈三爷都看了沈容与一眼。

沈峻岳张了张嘴，到底没说什么，只拱了拱手，转身走了。

沈清澜也拱了拱手离开。

两人心里都清楚，今日之事已经不是他们二房三房能插手的了。

接下来，事情就由沈容与全权接管。

正厅里只剩下沈容与的人。

元宝、听风、逐夜还守在原处，地上丁婆子咬舌留下的血迹还没干透，散发着一股铁锈味。

沈容与站在厅中，目光扫过那摊血，又看向门外暮色渐沉的院子。

审人的事，沈容与交给了元华。

元华将外头所有丫头仆妇都带到了旁边的偏厅之中，每个人分开逐一审问。

偏厅不大，一个婆子进去，另一个在外头等着，彼此看不见也听不着。

元华手里捏着一份名册，是今日在竹雪苑当值过的所有人，从上到下，一个不落。

他问话的方式不一样，同一件事，翻来覆去换着法子问，稍有前后对不上的，便单独记下，再审一遍。

确认对方有无撒谎，靠的就是这些细枝末节里的破绽。

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。

丁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拖到了柴房关了起来。

她被拖走时头是塌下来的，脸朝下，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别人只能看见她肿胀的手指，紫红紫红的，一看就是用过刑的。

既然关在柴房，那大半是受不住刑昏了过去，等醒过来必定会再审。

这是所有人的猜测。

没人知道她已经死了，也没人敢凑近去看。

元宝在柴房门口守了一阵，等天彻底黑透了，才悄然离开。

如今是夏日天热，尸体若是不处理，很快就会产生异味。

待大家都看到丁婆子被关进柴房之后，后半夜元宝就会寻一个身形差不多的婆子进去替换掉，将尸体弄出府去。

这事做得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