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婆子重新被带了出来。
元宝将她下巴矫正,她疼得闷哼一声,整个人瘫跪在地上,嘴角还挂着方才被踹出来的血迹。
头发散乱,十根手指肿得发紫,垂在身侧,连撑地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老太太坐在上首,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疾不徐地开口:“既然你口中称是我指使你下毒毒害老大媳妇和谢氏,我还没倒,你自杀什么?怕别人查?”
丁婆子跪在地上磕头,额头磕在青砖上,砰砰作响,几下就磕出了血印。
“老夫人,奴婢真的不想供出您,可奴婢也受不住那刑罚,只能以死明志。”
老太太砰的一声摔了手中的茶盏,就砸在她面前。
碎瓷迸溅,一片擦着丁婆子的脸颊飞过去,划出一道细口子,血珠慢慢渗出来。
丁婆子浑身一哆嗦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“是以死明志,还是畏罪栽赃,你心里清楚。”老太太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。
这么多年,丁婆子在松鹤堂当差,老太太积威甚深。
她平日里见了老太太连大气都不敢喘,如今被那双眼睛盯着,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。
她对于老太太,还是惧怕的。
老太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一字一字地问:“谁让你换的参汤?水蛭是何人在何地交给你?”
老太太的话音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丁婆子身上。
周氏攥着帕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丁婆子。
苏氏站在沈清澜身后,屏着呼吸。
沈峻岳和沈清澜都看着地上跪着的人,面色沉凝。
丁婆子也只是一个内宅婆子。
她所行之事,都是陈嬷嬷提前跟她说过的,由红莲来跟她传话。
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?
先是被元宝一脚踹翻,又被卸了下巴,方才还挨了拶子,十根手指头几乎废了。
她脑子里嗡嗡作响,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。
“是李嬷嬷让奴婢做的,就在松鹤堂的后院之中。水蛭也是李嬷嬷交给奴婢的。”
丁婆子的回答一出,沈二爷和沈三爷都松了一口气。
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容与,入过官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——这事不是母亲让人做的。
这丁婆子上一秒要以死明志,下一秒就这么痛快地招了。
沈容与坐在一旁并未语。
他垂着眼,手指搭在扶手上,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。
老太太继续开口问,语气不急不缓,却一句比一句紧:“哪一天?什么时辰?是晴天还是下雨?李嬷嬷那日穿了什么衣衫?原话是怎么交代的?”
丁婆子听了老太太的逼问,一句也答不上来。
哪一天、什么时辰、晴天还是下雨、李嬷嬷穿了什么衣衫、原话怎么交代——这些她统统不知道。
她只记得陈嬷嬷交代她的话,记得红莲递过来的纸包,记得水蛭该在什么时候下、下多少、怎么毁掉痕迹。
这种事她已经做过两次,轻车熟路,药下得自然,往后再怎么查都不会有丝毫痕迹。
第一次是二十年前,林氏生产,她也是这样把水蛭熬进了参汤,事后药渣倒进泔水桶,桶里的东西当天就运出了府,一点痕迹没留。
第二次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她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顺利。
只要让她出了竹雪苑的门,外边就是花园,水蛭的尸体扔到水池中,任谁看到了都不会起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