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与抬脚先去了锦熹堂。
太医院院判早先就已经到了,此刻已经诊完脉,也开好了药方。
沈容与进去时,院判正在案前写方子,见他进来,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多。
林氏躺在床上,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些。
沈重山坐在床边,一只手握着林氏的手,垂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徐嬷嬷领着几个丫头守在旁边,轻手轻脚地换帕子、端药。
沈重山的长随高升随着太医一起出来,一路送他出去,叮嘱了几句。
太医院院判摆摆手,示意知道了。
他拎着药箱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,才轻轻摇了摇头。
内阁首辅的发妻气急攻心,心脉受损,这事一旦传扬出去,会引动朝堂风向。
今日宫中德妃出事,沈家少夫人分娩,现如今沈家大夫人又气成这样,内宅之中必定生了龌龊事。
至于是内宅引起的,还是朝堂之中暗敌设计的,他都不关心。
他做了一辈子太医,最明白一件事——知道得越多,麻烦越多。
沈家的事,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。
车夫扬鞭,马车驶入夜色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辘辘远去。
沈容与从外边走了进去,看着躺在床上的人,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了下来。
林氏闭着眼,徐嬷嬷端了药进来,沈容与接过来,一手托着林氏的后颈,将药碗凑到她唇边。
林氏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,便偏开头不喝了。
方才在前厅,她其实提前服下了那粒药丸。
那药丸若心绪不动便不会催动药效,只有当情绪起伏过大之时才会生效。
当时听到丁婆子亲口说二十年前就是她做的,导致她大出血、往后再不能生育,她还是生气了。
当场血就喷了出来。
虽然场面很唬人,可到底动了几分怒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初始确实有些头晕倒了下来,可沈重山将她抱到锦熹堂之后,她人就清醒了过来。
那些事她放在心中多少年了。
其实早就想到是有人做了手脚,不是吗?
只不过今日确定了而已。
一颗心不是一天凉下来的,是慢慢冷却的。
她如今等到了一个答案,心中反而释怀了。
这么多年的怀疑落了地,既然丁婆子已经出现,就证明背后的人已经等不住了。
“娘,祖母将李嬷嬷都交由我来审了。”沈容与将药碗放在一旁,低声道。
林氏没有说话,闭上了眼睛不看他。
沈容与顿了很久,才出声:“丁婆子畏罪自杀,临死攀咬祖母。别的事情我并不确认,但丁婆子背后之人,不是祖母。”
他说完,抬眼看向沈重山。
沈重山坐在床的另一侧,一直垂着头,此刻闻,抬头看向了儿子。
沈容与也看着父亲,没有避开他的目光:“当局者迷。父亲害怕真是祖母下的毒,这才怕丁婆子的攀咬,这么浅显的局,父亲反而被一叶障目,不敢查下去。”
沈重山心头漫过一阵苦涩。
他何尝不知道这事不是母亲做的。
只是从他口中为母亲开脱,在静仪看来,就是偏向。
他阻止丁婆子攀咬,并非为了袒护母亲,只是怕静仪会受不住。
结果那攀咬的话一出口,她还是气急攻心,口吐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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