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一瞬,才开口:“静仪,二弟妹是贪财了一些,说到底是二弟混账,手头紧,这才会动了心思。
我让外院长房停了二弟挂账的事,也亲自训诫了一番。”
“是啊,”林氏看着他,眼泪还挂在脸上,声音却一字一字地清楚。
“你的弟弟于你是手足,我的儿子于你又是什么?是别人生的野种吗?”
这句话说出口,她自己先受不住了。
她痛苦地别过头去,胸口起伏了好几下,才把那股翻涌的气息压下去。
最后她还是说了出来,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,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心口生生剜出来。
“从此以后,你去做你的好儿子、好兄长,不必管我们母子。”
她停了停,闭上眼:“沈重山,我们和离吧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窗外有风穿过廊下,吹得窗纸轻轻作响。
沈重山坐在床边,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那里。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发出声音,手却慢慢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,指节泛出白来。
沈重山将林氏的手拉过来,紧紧地握在了手中。
林氏想抽,却没有抽出来。
“静仪,不和离,我不会和离,永远都不会。”
他双手将林氏的手夹在中间,放在唇上亲吻,久久没动。
他的嘴唇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,没有抬起来,像是只要一松开,这个人就真的会从他手里滑走。
林氏睁开眼,看向面前这个男人。
她嫁给他二十年,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,见过他伏案到深夜的样子,见过他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的样子。
也见过他这样——低着头,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唇上,肩膀微微发着抖的模样。
眼泪从她眼角滑落,一颗接一颗,顺着脸颊淌进鬓发里。
“我们已经回不去了,沈重山。我们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沈重山一只手伸了出去,想抹掉她眼角的泪水,可那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。
他擦了这一边,那一边又淌下来,指腹湿了一片。
“静仪,不哭了。往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,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
林氏面上惨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凉。
“如何不让我受委屈?在我前脚没有做二房和三房的新衣之时,后脚你就悄悄自己补上了。
这种背后打我脸面的事情,你干得还少吗?你以为周氏在新年之后看见我,背后鄙夷的神色我未看见吗?”
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一句接一句,像是积了二十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你说我当初大出血的事情和母亲无关,也不是二房和三房做的,那就是你院子里的姨娘做的了。
除了冬梅是我自己带来的,你说说看,是容姨娘,还是云姨娘?
还是说,当年有机会成为你妾室的人,却被我拦住了路?
这一切的机会是谁惹出来的,是谁给了她们痴心妄想的机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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