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嬷嬷点点头:“夫人你休息吧。”
说着看了一眼门外,廊下那道身影还立在那里,一动没动。
林氏会意,闭上了眼睛。
徐嬷嬷退到了旁边的小屋中,轻手轻脚带上了门。
屋里静下来,只剩一盏灯还亮着,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细微的噼啪声。
林氏躺在床上,却没有睡着。
她半阖着眼,看着门扇外头那道站着未动的身影。
灯把窗纸映出一片昏黄,那影子投在上头,轮廓模糊。
他站得很直,一动不动,像一截钉在那里的木桩。
若是从前,她必然会因为不想为难他而一让再让。
他夹在母亲和她中间,夹在兄弟和她中间,里外不是人。
她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于是忍了又忍,退了又退。
每一次都是她先软下来,先递台阶,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今日她成了主动逼他的人。
她也想知道,在他心中,究竟是母亲和兄弟更重,还是她更重。
这个问题她从来没问出口。
问了,万一答案不是她想要的,她连现在这点体面都保不住。
可今天她不想再替他想了。
所有人都舍得为难他,为什么她就不能?
母亲拿孝道压他,兄弟拿情分缠他,姨娘们拿子嗣算计他。
二房三房拿银子占他便宜,人人都舍得让他为难,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舍不得?
忍了这么多年,她也想知道,她在他心中究竟占了几分。
她看着那道影子,看得久了,眼睛有些发酸。
她提和离,并不是真的想和离。
她赌的是二十年的情分,也赌沈重山对她有愧。
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——他重情,也重责,这些年夹在母亲和她中间,夹在兄弟和她中间,左右为难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他心里有她,这一点她从不怀疑。
可他心里也有母亲,有兄弟,有沈家这一大家子。
她若只是关起门来闹,哭着翻旧账,他只会哄她,劝她,说些“母亲年纪大了”“二弟三弟也不容易”的话。
然后一切照旧,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。
她闹得再凶,他也能拖。
拖到她气消了,拖到事情淡了,拖到下一个年节,二房三房照样住在这个院子里,照样吃大房的、用大房的,背后还笑话她。
她最终的目的,是让二房三房搬出去,彻底分家。
过去的伤痛她已经放下了。
她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只会哭的少妇了。
如今她在沈家掌了十几年的家,里里外外的人情世故她都看透了,谁是什么心思,她心里都有数。
她如今闹,不是为了翻旧账泄愤,而是为了把一个干干净净的家交到儿子和儿媳手里。
容与还年轻,谢氏刚生了三个孩子,往后日子长着呢,她不能把这一院子乌糟糟的人和事留给他们。
可放下不等于不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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