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山心中苦笑。
母亲说的话,他何尝不知道。
静仪不会和他和离,这件事他亦知晓。
她舍不下容与,舍不下三个刚出生的孙子,舍不下林家的名声。
可他知道归知道,心里头那点东西还是压不住地往下沉。
她不爱他了。
她不爱他,不要他了。
就算留在府中,就算名义上还是他的妻、沈家的宗妇,也只是一具空壳。
她会照样掌家,照样理事,照样在人前给他体面,可关起门来,她不会再留那盏灯,不会再温那碗汤,不会再要他了。
他不想这样。
不想失去她。
老太太见无论她说什么,老大这会儿都只是沉默,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儿一般,最后挥了挥手让他回去。
沈重山从松鹤堂出来,夜风一吹,人才像是从什么地方被拽回来。
他走回锦熹堂时,沈容与已经回去了。
廊下空落落的,只有一盏灯还亮着。
他没有进去,自己搬了一把椅子,就这么坐在了林氏寝房门口,如老僧坐定一般,一动不动。
徐嬷嬷出来看了一眼,想劝又不敢劝,轻手轻脚地回去给林氏掖了掖被角。
林氏其实没睡着,听见外头的动静,翻了个身,把脸朝向里侧,没吭声。
今日沈府的动静不可谓不大。
下人们领了红包,为少夫人顺利生下子嗣高兴,可同样的,许多人都知道出了事。
前院正厅里拖出去的人、后来进来的太医,桩桩件件都有人看在眼里。
越是这种时候,府中的下人嘴巴越是严,不会乱嚼舌根——一个不慎就会丢了小命,这个道理人人都懂。
荷香院中,容清在房里来回踱步,两只手紧紧地拽在一起,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红莲被她打发到院门口去,和梅姨娘、云姨娘院子里的丫头聊天,看能不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。
屋中就只剩下陈嬷嬷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回走动的容清,压着声音道:“姨娘,如今只能以静制动。只要我们不乱了阵脚,查不到我们的。”
容清现在忧虑的是丁婆子:“嬷嬷,丁婆子从前院被拖出来之时,十个手指头都上过刑了。她会不会供出我来?”
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,容清就坐不住。
她停下脚步,看向陈嬷嬷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压不住的急。
“这么隐蔽的事情,她已是做过两次的人,怎么就会在今日露出了马脚?”
说到这里,她眼中有着恐慌,往前凑了一步:“一旦她熬不住用刑,供出了我,我如今在府中有用的一切就会化为乌有了。
嬷嬷帮我,你说我们要不要让人去……”
容姨娘说到这里停住了,定定地看着陈嬷嬷,剩下的话也已经明了——去柴房直接灭口。
陈嬷嬷拉着容姨娘的手走到椅子前,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,让她坐下来。
“姨娘,你要知道,越是着急,越是容易露出破绽。”
陈嬷嬷的声音不急不缓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送。
“红莲是丁婆子的亲生女儿。为了这唯一的念想,她也不会供出姨娘,你大可放心。”
容姨娘的肩膀被她按着,人坐下了,可手指还在绞着帕子。
陈嬷嬷继续说:“我相信丁婆子不会供出来。此刻若是贸贸然派人去柴房灭口,反而会让大公子抓个正着。
奴婢想着,大公子没将人当场打死,而是关在了柴房,想必就是审不出来,用她来钓鱼。
一旦我们坐不住,就相当于鱼儿自动咬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