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下腰，看着容姨娘的眼睛，“此事行事隐蔽，没有任何破绽。只要丁婆子不开口，大公子永远查不到。你相信我。”

陈嬷嬷话说完之后，容姨娘安静了下来。

陈嬷嬷每次出手从来不落人把柄，这次她说没事，肯定没事。

她在心中慢慢安慰着自己。

帕子还在手里绞着，可绞的力道渐渐松了，呼吸也慢慢平下来。

伺候好了容姨娘洗漱入睡之后，陈嬷嬷一个人出去，坐在了廊下摇椅上乘凉，看着天上高悬的明月发呆。

她年纪已经很大了。

鬓角的白发藏不住，手背上的皮松松地搭着，一坐久了腰就撑不住。

年轻的时候，她一路上护着年幼的容清从千里之外来到京城投亲，历时数月之久。

路上遇见数次不安好心之人，小偷、打劫、黑店，还差点入了土匪窝。

一路千辛万苦才来到京城，路上饥一顿饱一顿，有吃的穿的都先紧着主子。

她路上感染了风寒，咳了一路，也就是那时落下了病根，到如今只要天一冷就受不了。

几年前她就感觉身体每况愈下。

夜里咳得厉害的时候，她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想，自己还能撑几年？

她想在去世之前回一趟故乡，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在世的亲人。

她跟主子提过，容清却一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，让她不用担心将来，将来宴霆会给她养老，必不会亏待她。

陈嬷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
月光底下，那双手干瘦、苍老，指节粗大，看着跟寻常老妇没什么两样。

可她心里清楚，这双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。

她如何还能安然地抽身呢。

初入府时，为了让小姐在沈府尽快站稳脚跟、不被人欺负，她察觉到了丁香对前院二管事有意之后，就在夜晚设法给那二管事送了信去。

信中字字倾诉少女的心事，爱慕之情溢于表，约他夜晚出来相见，以解相思之苦。

后又以这位已婚管事之名约丁香见面，丁香本就对他有意，自然没有不愿意的。

就这样她在中间两头哄着，两人约的次数多了，已经珠胎暗结。

最后她选了一天，带着小姐亲自去撞见两人之事。

并未动那二管事，只在那管事走后，独自撞破了衣衫不整的丁香和一个远远离去的男子身影。

丁香受到了惊吓，最后小姐主动伸了橄榄枝过去。

丁香进了小姐的院子做粗使丫头，顺利生下了红莲，府中无一人知晓。

当初是她亲自为丁香接生的，连夜送出府去。

自此丁香就成了姨娘的人，为姨娘做事。

也正是办成了两桩事，她这才将长到五岁的红莲接进府中，让丁香能看到女儿，亦解相思之苦。

这么多年过去，当年外院的二管事已经熬成了大管事。

只不过被派到外边去管理产业，回来的时候很少。

陈嬷嬷始终没有动用过这颗棋，就是因为丁香没有暴露过。

等丁香暴露并且去世之后，才会去动用这颗棋子。

根本不怕他不听话——丁婆子是谋害当家主母而死，若是让府上的主子知道他和丁婆子生了一个女儿。

他一家被发卖都是轻的，他没有选择。

二少爷也是府上的主子，只不过是投靠二少爷而已，于他也并不是没有助益。

两害相权取其轻，是人都会做的选择，姨娘不会无人可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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