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敏芝手里尽管攥着账本和书信，可她不知道今晚动手的是谁。

且她还用得上李家，就不会轻易动手，暴露那些东西。

她若真想拿那些账本要挟，就得先掂量掂量，李家若被逼急了，反咬一口，她一个宣王府郡王的侧妃，未必兜得住。

李延年将名册放在烛火之上。

火苗舔上纸边，先是一角发黑，随即卷起来，烧成暗红色的灰烬。

火光照在他脸上，明暗不定。

名册上的字一个一个消失在火里，他丢进一旁的盂中，看着它烧尽。

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。

沈府中，沈重山一夜就坐在锦熹堂林氏的寝房门口。

那把椅子不算宽，他坐得也不舒坦，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，才靠着门框眯了一会儿，可睡不沉，一点动静就醒。

直到天亮，长顺轻手轻脚地过来扶他，才发现他眼里全是血丝，下巴冒了青茬，就连鬓角都冒出了许多白发。

长顺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老爷才四十出头的人，这一夜之间，怎么像是老了十岁，满生华发。

整个人像被抽了骨架，往日里那股子端方沉稳的劲儿，散了大半。

“老爷，该去洗漱上朝了。”长顺低声唤道。

沈重山这才像回过神一般，抬眼看了看天色，沉默了片刻，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：“今日你派人去帮我告假，家中有事。”

长顺听老爷这样说，瞬间就惊住了。

他伺候老爷快二十年，老爷入朝近二十年，除了成亲之时，还有夫人生大公子那日，从未告过假。

便是当年云姨娘闹得满府不宁，老爷第二日也照样上朝去了。

可如今老爷说不去了。

长顺面上不动声色，应声之后就退出去安排人告假，心里却明白，沈府的天已经变了。

竹雪苑中，谢悠然前一日生产耗了许多力气，昨日天还未黑就歇下了。

睡了一宿，早上天光微亮她就醒了过来。

她动了动身子，感受了一下，大肚子已经没有了，这会儿感觉身上松快了一倍不止。

只是腰腹间还酸软着，翻身时得慢着来。

她才刚动了几下，一直抱着她的沈容与就醒了过来。

他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歇下的，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，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：“你睡醒了，感觉身体怎么样？”

谢悠然躺了太久，动了动，沈容与扶着她半躺着坐了起来。

“睡了一觉，现在精神多了。”她靠好之后，第一句话就问，“孩子们怎么样？”

“孩子们都很好，交给奶娘照顾了，有张嬷嬷和小桃看着，你不用担心。”

谢悠然点了点头，随即想起昨日的事。

她记得冯太医施针，记得第三个孩子落地时的兵荒马乱，记得后来张嬷嬷抱着老三出去时的声音。

可后来呢？

后来外头出了什么事，她一概不知。

“昨日我生产的时候，到底发生了何事？”她看向沈容与。

沈容与沉默了一下，才慢慢跟她道来。

他说得平缓，把元宝怎么发现丁婆子、怎么拿住人、参汤里验出了什么、丁婆子后来怎么攀咬老太太、又怎么咬舌自尽，一桩一桩说给她听。

只是说到林氏被气到吐血时，他停了一下，换了说法，只说母亲动了怒，身子不适，需要静养。

谢悠然听完，久久未出声。

她靠在引枕上，垂着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。

许久，她才抬起头看向沈容与：“德妃被行刺，和我昨日生产，有没有关系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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