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他可能不知晓，只觉得姨娘疼他，日日来接。

可如今他已经十五了，有些事渐渐能感觉到了。

姨娘站在二门，眼睛望着的是前院书房的方向，看见他回来才收回目光，笑着迎上来。

姨娘对自己上心的程度，不及对父亲十之一二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随即又觉得不该这么想，到底是生他养他的姨娘。

他把这念头压下去，可压得不彻底，像鞋里进了一粒沙，走路时总硌着。

容姨娘见沈宴霆回来，脸上还是露出了笑意，迎上前两步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
“回来了？今日学堂累不累？先生讲的书可听懂了？”

沈宴霆一一答了，语气不算热络。

容姨娘也不在意，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，语气放得柔和。

“你母亲身体抱恙，去了东城的宅子中静养，连带着你大嫂和刚出生的孩子都跟着一起去了。

你大哥今天晚上露了一面就出府了，如今前院就只有你父亲。

想来他心中也不好过，你去陪陪你父亲吧。”

沈宴霆松了一口气，应了一声。

他方才还怕姨娘又要拉着他在这里等父亲经过，听说是让他去书房，反倒自在了些。

他带着小厮往书房去了。

容姨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

她在二门处又站了一会儿，直到前院书房的方向再看不见人影，这才在红莲的搀扶下往荷香院的方向走去。

沈宴霆并不想这个时候凑到父亲跟前。

他从二门过来，脚步本来就不快，刚准备拐个弯直接回自己的院子，可走了两步，又停住了。

他回过头，看向书房的方向。

廊下挂着灯，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，父亲大概还坐在里头。

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最后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
进了屋，他没让小厮伺候，自己翻箱倒柜地找。

抽屉里有一本他前些日子抄写的佛经，字写得不算好，可一笔一划都用了心。

他又从书架上抽了几本闲散有趣的游记，是平时攒下来的，有几本翻得边角都起了毛。

他把佛经和游记一并抱在怀里，这才往书房去了。

沈重山听到敲门声和外边沈宴霆的问候声，顿了片刻才回道：“进来吧。”

沈宴霆推门而入，就见父亲坐在桌案前。

案上摊着几份文书，可看那样子半天没翻一页。

沈重山见儿子进来，这才打起了几分精神：“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
沈宴霆站定，行了一礼：“儿子听说母亲身体抱恙，去了城东的宅子静养，不知可是严重。我明日和夫子告假一日，去看看母亲吧。”

沈重山听了儿子的话，沉默了一息：“你母亲的病需要静养，你好好读书，就不去了吧。”

沈宴霆没有立刻应声。

他看向沈重山，把怀里的东西往前一递：“父亲，母亲生病，儿子帮不上什么忙。这是儿子抄写的佛经，送给母亲，望母亲早日康复。

另外这几本是写闲散的游记，母亲养病想来闷得慌，刚好给母亲解解闷。”

说着，他将佛经和几本书籍放在了沈重山的桌案上。

“今日时辰尚早，若是父亲要去看望母亲，就帮儿子一起带过去吧。”

沈重山看着桌案上的佛经和书籍，若有所思。

那佛经抄得工工整整，纸边都裁得齐整，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