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记的封皮旧了，可都被仔细压平过。

他抬手翻了翻佛经，没说话。

沈宴霆做完了想做的事，行了一礼，就自行退了出去。
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
沈重山看着那摞书，沉默良久。

半晌，他豁然起身：“高升，收拾几套衣服，备马车去承晖园。”

高升在旁边应了一声，随后吩咐小厮去收拾衣衫、准备马车。

沈重山将沈宴霆留下来的佛经和书籍带上，脚步匆匆地往外走。

坐在去承晖园路上的马车里，沈重山摸了摸置于一旁的游记。

翻开来里头还有沈宴霆用朱笔圈出来的句子，批注写得稚嫩，却是用了心的。

他合上书，搁在膝上，手指一直搭在书皮上没挪开。

沈重山的马车和沈容与的马车也就前后脚出门。

沈重山比沈容与晚了一盏茶的时间到。

等下人进来通报的时候，林氏正在谢悠然居住的舒心苑中，母子三人刚开始用晚膳。

悠然不好吹风，就在她寝房旁边的偏厅中用餐。

一道清蒸鲈鱼，一盅火腿炖老鸭，一碟子水晶虾仁，一碟子芙蓉鸡片，几样时蔬炒得碧绿。

另有几色精致小点，一笼松瓤鹅油卷，一碟藕粉桂花糖糕，旁边还温着一壶参汤。

碗碟是成套的官窑青瓷，汤盅底下垫着银托。

沈容与坐在谢悠然旁边，正替她布菜，夹了一筷子鱼肉，把刺细细挑了才搁到她碗里。

林氏坐在对面，怀里抱着醒着的老大，一边哄一边自己吃一口。

正厅里点着灯，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，说说笑笑的，气氛正酣。

下人来报说老爷到了，就在门外。

林氏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，随即又夹了一筷子菜，没吱声。

沈容与看了母亲一眼，也没说话。

谢悠然倒是想开口，可见婆母和夫君都没出声，便也把话咽了回去。

林氏不想当着孩子们的面落了沈重山的面子。

她和沈重山之间的账，怎么算都行，可容与和悠然不该夹在中间。

她没吱声，算是默许了人进来。

沈重山进来的时候，就看见一家三口围着一张小桌，灯光暖融融的，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。

他站在门口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徐嬷嬷在一旁候着，见夫人没出声，就让旁边的小丫头去添一副碗筷。

徐嬷嬷到底是林氏身边的老人，礼数上不会短了谁，可问出口的话就不那么客气了：“老爷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？”

沈重山这才向后看了一眼高升。

高升立即上前，将沈宴霆送的书籍拿了出来，双手交给了徐嬷嬷。

“二公子知道夫人生病，甚是忧心，抄写了佛经让老爷帮忙送过来，还带了几本游记给夫人解解闷。”

徐嬷嬷收下了东西，笑着回高升：“二公子有心了。”

高升只是笑笑，并未再接话。

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——什么书值当这个时辰特意跑一趟来送？

说到底，老爷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过来看夫人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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