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也算温馨地用完晚餐。

饭后喝茶的工夫，沈重山这才第一次抱到了孙子孙女。

他先抱的是老大。

小孙女裹在襁褓里，刚吃饱，正睁着一双还看不太清人的眼睛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。

沈重山接过来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疏，两只手端得平平的，像捧着一件极容易碎的瓷器，胳膊肘还往外架着，不知道该怎么收。

林氏在旁边看了一眼，本想开口指点，到底忍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一小团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想起来轻轻晃了晃。

老大被他晃得舒服，哼了一声，眼皮慢慢往下耷拉，小脑袋往襁褓里一缩，睡了过去。

沈重山脸上的线条松下来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又没太敢。

他又挨个抱了老二和老三。

老二在他怀里睡得沉，被换了个姿势也不醒，只攥着拳头往嘴边送，送到一半又被他自己蹭歪了，小眉头皱起来，哼唧两声又睡过去。

老三最轻，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，襁褓松松地裹着，小脸还没有沈重山一个巴掌大。

他低头看了许久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却没说什么。

林氏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老三比哥哥姐姐都小了一圈，往后得精细养着。

她没开口，只是把目光移开了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掩住眼底那点发烫的东西。

一屋子人安安静静地坐着，灯花偶尔爆一下，孩子在怀里哼两声，倒是比方才吃饭时还像一家人。

不过林氏现在毕竟还是一个“病人”，就不好在这里多待。

坐了一盏茶的工夫，她便起身回了静安居。

徐嬷嬷跟着进去，伺候她洗漱，又替她灭了灯，放下帐子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
屋里黑下来，林氏睁着眼躺了一会儿，听见外头西厢房那边有搬动东西的声响。

床板挪动、箱笼落地，高升压着嗓子指挥小厮轻些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朝里，没起身问。

沈重山也不恼。

他直接让高升带着人将他的衣衫床榻都安排在了西厢房。

西厢房比锦熹堂的正屋小，家具也简单，一张榻、一张桌、两把椅子，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，高升只得让人现搬了一个来。

洗漱完之后，沈重山也就直接躺下了。

西厢房的床自然比不上锦熹堂的，可他躺下去，倒没觉得哪里不舒坦。

舒心苑这边，沈容与让丫头们服侍谢悠然先睡下了。

他自己则带着审问出来的口供去了隔壁的小书房，元华在一旁随侍，有记录不清楚的地方以便主子询问。

沈容与在灯下细细地看丁婆子的生平记录。

丁婆子平日里就是一个喜欢串门的人，几乎和府上各院的奴才们都有来往。

二房三房的主子姨娘们院子里的奴婢，大房各院的奴婢，她都能搭上话。

因着她是松鹤堂里的奴婢，各房的下人也都喜欢从她嘴里打探一些老太太院子里的消息。

老太太今日见了谁、谁送了什么来、哪个时辰谁进了松鹤堂、出来时脸色好不好。